伴随着这抹光亮的出现,一种无法用理智去解释的直觉,在平绚音即将涣散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只要靠近那抹金光,只要去触碰它,那股即将把她强行拖入幽冥的恐怖死亡,就能被彻彻底底地驱散。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刹那,在这片万物噤声的死寂之中,平绚音那濒临破碎的听觉里,响起了一段清正的诵念声。
神谷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他微微俯首,那只泛着金光的手掌,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片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黑暗,稳稳地按在了平绚音的头顶。
“灵源清朗,神气全坚。”
伴随着这平静的诵念,那抹柔和的金光顺着神谷夜的掌心,径直倾注进了平绚音的躯体。
“急拘三魂,与身同延。七魄定户,与身同安。”
那感觉就像是凛冬里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晨曦。
盘踞在四肢百骸里的冰冷死意,在这股金光的冲刷下瞬间消融。
那股蛮横拉扯着她灵魂的黄泉引力,在这正大光明的道门法言面前,失去了威能。
平绚音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贪婪地将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吸入肺腑。
她剧烈地喘息着,原本正在涣散的视野重新汇聚出真实的色彩。
那几乎被拽入幽冥黄泉的意识,一点一点地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之中。
彻底清醒过来的刹那,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那份温热。
平绚音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神谷夜垂下的视线。
他此刻正安静地伫立在她的身前,仅仅只是随手覆下一掌,便将那股足以覆灭此地的灾厄,轻描淡写地挡在了这方寸之间。
她剧烈地喘息着,原本正在涣散的视野重新汇聚出真实的色彩。
那几乎被拽入幽冥黄泉的意识,一点一点地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之中。
彻底清醒过来的刹那,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那份温热。
平绚音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神谷夜垂下的视线。
他此刻正安静地伫立在她的身前,仅仅只是随手覆下一掌,便将那股足以覆灭此地的灾厄,轻描淡写地挡在了这方寸之间。
神谷夜收回覆在她头顶的手掌,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平绚音从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我失误了啊。”
神谷夜微微仰起头,看着苍穹之上那只巨大的漆黑眼眸,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确实算漏了这一层。
他自然清楚,那位黄泉母神的真正怒火,由始至终都只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头狂妄的大妖身上。
但他低估了这种执掌一界生死的古老存在,在撕开界限降临现世时所附带的恐怖余威。
仅仅只是一道穿透两界投射而来的目光,其无意识逸散出来的黄泉引力,就险些将周围这群凡人的魂魄生生抽干。
对于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言,凡人连直视其锋芒的余波都难以承受,这种纯粹的神威辐射,根本无需刻意针对,便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平绚音此时还未完全从濒死的虚脱中恢复过来,只能借着手腕上的力道勉强站稳。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松开手,随后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
源纱雪依旧死死抵着刺入地面的刀柄,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
她那张向来坚韧的面庞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到了苦苦支撑的极限,随时都会被那股力量彻底剥夺意识。
神谷夜走到她的身旁,伸出右手,稳稳扣住了源纱雪的手臂,将她一把拉回了自己周身那泛着幽微金光庇护的范围之内。
随着清正的道门灵气涌入,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压迫感终于荡然无存。
骤然失去重压,源纱雪紧绷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
但她借着手中刺入地面的童子切,硬生生稳住了发软的双腿,强撑着重新站直了身躯。
她剧烈地喘息着,固执地没有让自己跌坐下去。
神谷夜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并没有出声去点破。
他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将掌心覆在了源纱雪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伴随着这个动作,更加纯正且温润的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指端流淌而出,连绵不断地渡入了她的躯体之中,迅速抚平着那濒临崩坏的神魂。
在那股醇厚暖意的包裹与冲刷之下,源纱雪因为极度戒备而死死绷紧的双肩,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
她微微仰着头,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不由自主地半眯起了眼睑。
那份总是刻意维持的强硬姿态在这一刻无声地瓦解,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掌停留在发顶,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
就在这时,神谷夜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身旁的平绚音身上。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靠了过来,用两根手指捏着他衣袖的边缘。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微微低着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个……其实我也很不舒服的。”
这语气听起来多少带着几分讨要安抚的意味,不过倒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言。
毕竟刚才那股蛮横的灵魂剥夺,确实让她直到现在都尚未完全缓过神来。
神谷夜看着她,并没有去拆穿什么。
他将覆在源纱雪发顶的手掌收了回来,转身顺势落在了平绚音的脑袋上,同样轻轻揉了揉。
伴随着这个动作,纯正温暖的金色光芒再次顺着指端流淌而出,连绵不断地渡入了她的体内。
感受到那股彻底驱散了残存寒意的暖流,平绚音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立刻放松了下来。
她十分受用地低着头,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这份额外的照顾。
待到身旁两人的呼吸都逐渐平稳下来,神谷夜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前方的战场。
广阔的阵幕前方,成百上千的讨伐联军士卒与阴阳师早已失去了抵抗的余力。
那些原本握紧兵刃的武士们,此刻犹如被斩断了丝线的木偶一般,毫无声息地成片倒卧在泥泞之中。
而在战场的最前端,那头原本不可一世的大妖此刻正死死地支撑着。
酒吞童子那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赤红的妖力被压制到了极限,正在竭尽全力地对抗着那股从天而降的威亚。
神谷夜顺着那狂乱的气流向上望去。
天穹的最高处,那只由纯粹黄泉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漆黑眼眸,依旧高高悬挂在那里,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整个平野。
神谷夜微微仰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端详了那只巨眼一会儿。
随后,在这片万物噤声的死寂之中,他忽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起码,也算是一个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