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的李居丽公寓内。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而林修远则站在冰箱面前，扫了一眼里边的存货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坐下来轻声聊着天的两个人。
关上冰箱门问道，“居丽，你冰箱都没吃的了。我过去魔都打包个早餐，你想吃点什么啊？”
“去魔都么？”李居丽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那我想吃早茶，打包点茶点过来吧，我好久没吃了。”
林修远点点头，目光转向了朴孝敏。
不过此时的朴孝敏依旧是懵逼状态。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那里，眼神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头脑还有点晕乎乎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之后刚醒过来的那种感觉，虽然意识是清醒的，但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跟不上节奏。
以至于她在听到林修远说的话，听到了李居丽的回答时，这些东西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完全进不到脑子里去。
见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林修远看了两秒后，无奈只好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孝敏，你呢？想吃什么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大声喊出来，朴孝敏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向林修远那边。
不过眼神还有些恍惚，然后回应道，“什么？早餐吗？我不饿，你随便点吧，我简单吃点就好。”
这时候的她比起前面，身上已经披了一件李居丽的外套。
其实她不冷，这间公寓的暖气开得很足，室温至少在二十二度以上，穿着吊带睡裙完全不会觉得凉。
只是那件白色小吊带确实不太方便当着李居丽的面穿。
倒也不是因为暴露，而是因为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有着林修远昨晚留下的各种印记。
锁骨下方，肩胛骨上的齿印，腰侧因为被用力握住而产生的淡淡青色，那些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说明一下，这不是林修远暴力，而是她的肌肤太嫩了，轻轻用点力就这样了。
不过恢复得也快，按照之前的经验，大概不到一天就基本消退完了。
得到了朴孝敏的回应后，林修远也不再啰嗦，转身走向旁边的一扇房门前面。
打开，再关上，闪现了过去。
而随着他的离开，客厅里也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居丽和朴孝敏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区域，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里缓慢地飘浮着，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最终还是由李居丽先开口了，“怎么了？觉得我不是居丽了？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啊？”
听到声音的朴孝敏长吁出了一口闷气，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沉默了两秒之后，这才回答道，“都有吧，确实是有点接受不来。”
就像是一个一直生活在井底的青蛙，忽然有一天被人捞了上来，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然后发现这个世界远比它想象的要大得多，复杂得多，可怕得多。
“放轻松点，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好了。我当时知道这情况的时候，比你还夸张。”李居丽笑着安慰了一下她。
“嗯？”朴孝敏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个plus版的居丽欧尼。
“我当时好像直接腿软了，”
李居丽说着还不忘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从胸口的高度往下压了压，“要不是被人扶着，估计真就摔倒了。不对，好像真的摔了，哎呀，忘了忘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而当朴孝敏想象到这个有点搞笑的场景后，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嘴角慢慢的翘起来，然后抿嘴笑着说了句，“其实我刚刚也是一样，腿软了的。只不过有修远扶着我，所以还站得住罢了。”
见朴孝敏能笑出来后，李居丽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现在状况好点没有？”
“勉强吧，只是还有点难以置信。”
朴孝敏顿了顿语气，像是在组织语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讲真的，如果修远不是带着我穿来穿去，然后又见到……欧尼你的话，我是真不会去相信这个情况的。这还不如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外星人在扰乱我的大脑，朝我身体里注入幻觉试剂呢。”
她在说到李居丽的时候，目光在对面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道出了“欧尼”这个称呼的。
当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朴孝敏心里其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对着一个比她认识的李居丽老了十二岁的人叫欧尼，但这个人又确确实实是李居丽本人，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让她的胃微微痉挛了一下。
至于所说的感想，则完完全全一点都没说谎。
一开始她在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大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什么未来，而是林修远是不是外星人。
这一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认知。
任意门，穿越时空，瞬间移动，这不就是科幻电影里外星人才有的能力吗？
直到见到了李居丽，从这高楼层看到了外边另一个世界的首尔。
那些她没见过的高楼，那些她没听说过的建筑，那些比2013年更密集、更现代、更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她的认知才稍微接受住了这个事实，但也仅仅是稍微而已。
“其实每个人的经历应该都差不多的。”
李居丽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感慨，“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当时的人有点多，所以把我大脑都炸开了，接受度也是快了许多。”
听到李居丽这么一说，朴孝敏再次好奇起来，“很多人？什么意思啊，是什么人？”
“就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啊，按照修远的意思来说的话，应该就是小酒馆的会员，或者智妍说的教会教徒吧。”
然而朴孝敏还是不解，眉头微微皱起来，脑子里在飞快地拼凑着这些碎片信息，试探着猜了一句。
“所以欧尼你得道这个秘密的那一次，刚好是他们的聚会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时，得到的答案却让刚刚缓过劲的她再次呆愣在原地。
只见李居丽的声音放低，目光从朴孝敏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那倒不是，那次是修远带荷拉去参观她的墓碑，所以挺多人都抽空过来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就连朴孝敏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面对这句信息量极大的发言，朴孝敏整个大脑又再次发麻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好久过后，她才呢喃着问了出来，“什么意思？意思是……未来的这个时空里，荷拉已经死了？”
到此，朴孝敏又顿了一下声音，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两个字，然后确认道，“等下，欧尼，你说的这个荷拉，是我认识的那位具荷拉么？”
“嗯。”李居丽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之后没有回避朴孝敏投来的目光，也没有试图用委婉的方式来表达，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继续扔出其他信息。
“现在的这边，不单止是荷拉死了，雪莉也死了，很多人都去世了。”
“然后智妍是第一个结婚的，但是又离婚了。素妍也是结了婚，但没离婚，恩静的阿妈死了。”
经历过认知碎裂的李居丽，很清楚有些时候不能一点一点地抛出炸弹，那是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因为给对方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又扔一个，又给一个喘息的机会，又扔一个，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所以这种时候就应该一连串地炸懵对方，让她一次性吸收完全部信息，这样才能尽快地适应这边。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她在这些年里学到的经验之一。
虽然说这样的效果会很显著，但得到的结果便是朴孝敏又呆住了，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手摊在膝盖两侧，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大脑则在疯狂地处理着接收到的这些信息。
这些名字都是她熟悉的人，结果却全部无一例外的在这个未来的时空里，得到了如此坎坷的命运。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直至林修远拎着一大包外卖从魔都那边赶了回来。
重新回来到这边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喊了一句，“好了，别发呆了，先过来吃点早餐吧，我肚子是真有点饿了。”
闻言，李居丽轻轻地拍了下朴孝敏的肩膀，“好了，别一下子想太多，以后还有时间好好适应的。”
对于李居丽的这个说辞，被唤醒的朴孝敏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确是自己的居丽欧尼了。
一样的腹黑，一样的杀人诛心。
到底是谁刚刚给她扔来那么多炸裂信息的啊？
现在又让她别多想？
那你倒是别说这么多啊。
想到这里，于是朴孝敏看了李居丽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委屈的控诉。
只不过李居丽接收到那个眼神后，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
很快，三人便坐到了餐桌那边。
随着餐盒一个一个打开，虾饺、红米肠、凤爪、糯米鸡……这些美食的香味热气也是从餐盒里冒出来，在餐桌上方形成一团诱人的香气云团。
而看着这一桌子来自于千里之外的华夏美食，朴孝敏再一次体验到了那种早上巴黎，中午东京的错乱时空感。
不久前，这个男人明明还在她的公寓里，在2013年的首尔，穿着睡衣和她吵架呢。
结果现在就已经坐在2025年的首尔，吃着魔都那边的外卖了。
想到这，朴孝敏还是问了一句情况，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这是修远你刚刚从华夏魔都那边打包的外卖么？”
“是的，孝敏你慢慢习惯吧，没人催你。”林修远夹了一块虾饺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的鲜甜味道，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闻言朴孝敏也跟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而是学着林修远一样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好吃，很香。
但眼下的她，真的没什么品尝美食的心思。
因为美食需要心情来配，而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锅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沉淀不下来，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双筷子也只是在餐盒之间机械地移动着，夹了什么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去夹下一个。
同时整个脑子想着的，都是刚刚李居丽说的那些话。
那些信息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她的脑海里，每想一次就往里深入一分，心脏都开始有点泛疼了。
于是在忍了片刻后，无法忍耐的朴孝敏抬起头看向李居丽，目光里带着急切和一丝勇气追问道。
“那个，欧尼，你刚刚说智妍她结婚了又离婚了，是因为什么啊？还有雪莉她们的情况……”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李居丽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结果却回了句，“一言难尽啊。”
作为挖坑者的她，似乎完全不打算填坑呢。
如此腹黑的操作，让朴孝敏越发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2013年李居丽的味道。
十二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骨子里的那些东西，那些构成了李居丽这个人的最核心的部分，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还好，看到这一幕的林修远先是朝李居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台手机。
解锁，打开了一个软件，再将其递给了朴孝敏。
“孝敏你想知道什么信息，直接在这个提问框里边输入就好。这是25年的新鲜玩意AI，它能把网上的信息统计出来，虽然不是很准确，但也能先简单地了解一个大概了。”
闻言，朴孝敏立马接过了手机。
这边的手机比她用的那台重一些，不过屏幕的显示效果也好得多，色彩鲜艳，画面细腻，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玻璃覆盖在内容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双手捧着手机的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搜点什么了。
主要是她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了。
关于荷拉，关于雪莉，关于智妍，关于恩静，关于她自己。
每一个问题都很重要，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个黑洞，张着大口等着她去填充信息，以至于她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
这时，对面坐着的李居丽语气轻快地来了句，“要不先搜搜孝敏你自己的情况？”
紧接着，林修远立马夹了块马蹄糕塞到了她的嘴边，动作又快又准。
语气里带着些郁闷，笑着，“居丽啊，你就别再逗她了。”
被突然塞了一嘴的李居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叼住了那块马蹄糕，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了东西的仓鼠。
在吃完之后，立马用一种表演式的委屈哭诉了起来，“哟，一代新人换旧人是吧？转眼间就护上了孝敏，不管我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