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了瘪嘴,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后面,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别的。
等林修远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柠檬水仰头喝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觉得差不多该走了,于是就准备起身离开。
不过刚站起来,对面的朴孝敏就开口了,“这么着急啊,多坐会呗,就当陪陪我了。”
已经站起身的林修远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视线,正好钻进了朴孝敏那双抬起来望向他的眼睛里,从那个角度看下去,不知道是林修远自己的幻视还是什么。
他好像看到那双美眸里边,全是他的倒影。
而对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表情里没有之前那些调笑的成分,就是很简单的不太想让他走。
以至于林修远看着那双眼睛,呆滞了一小会儿。
无言。
又坐了回去。
结果这一坐,两人从临近中午坐进来,直接坐到了午后时分,在咖啡店里消磨掉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也从东边的角度慢慢转到了西南方向,光线的颜色从清冷的淡白变成了温暖的橘金。
街上的行人也换了不止一拨。
聊的话题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换,有时候是电影和音乐,有时候是旅行去过的地方,有时候是圈子里那些大家都认识的熟人的八卦。
还有的时候就是看着窗外走过的人和车,随口评论两句。
直到林修远把桌子上点的小吃都吃完了两轮,盘子被服务员收走又端上新的,连茶水都换了两次。
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再坐下去了,于是又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准备就要走人。
结果还是一样,朴孝敏又开口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说的话,效果和前几次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坐在那里的她姿态很是放松,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对着林修远的背影说了一句,“修远,越聊下来,我越觉得我们俩挺契合的,要不先试试床如何,我不用你负责的,或者我负责你也行”
当时林修远已经站起来了,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
在听到背后飘来这句话的瞬间,脚步更是连停都没有停一下,更没有回头,整个人迅速的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回答了,连一个表情都不想给。
只留给座位上那个笑得前俯后仰的女人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再之后。
离开了咖啡厅的林修远,走在午后街道上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想要逛街的心思了。
刚才和朴孝敏你来我往地对峙了那么多个小时,消耗掉的心神比他想像中的要多得多,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能做个好梦当然最好,别是什么噩梦就行,他是真怕自己梦里还会梦到朴孝敏那张笑着凑过来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碰面倒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经过这一场漫长的对话之后,那位人妻真的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天天来堵门了。
她好像把她想说的话说了,把她想弄明白的问题也弄明白了,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她自己的生活节奏里面。
或者至少是表面上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睡觉、做spa、去打高尔夫、约人喝下午茶,有的时候还会拉着李居丽一起,日子过得体面又自在,看起来确实是恢复了常态。
至于林修远自己。
在度过了元旦那一天极其负担的“陪聊马拉松”之后,他果断地返回了13年那边的时间线。
因为在那边,他之前就已经约好了雪莉和郑秀晶,计划三个人一起去北美那边度个假放松一下。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郑秀晶因为前面参演的《举重妖精金福珠》那部剧人气涨得很厉害,各种邀约紧跟着就找上门来了,经纪公司那边临时通知她又接到了一部电影的客串邀约。
并且导演那边的时间也急,排下来的拍摄日期,刚好跟他们原定的度假计划撞了个结结实实。
看着那份行程表,郑秀晶真的很想放弃,但最终还是雪莉安慰了一下她。
毕竟只是出门游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放弃这样一个触碰大银幕的机会。
于是没办法,最终前往北美的人就只剩下了林修远和雪莉。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雪莉则是把本来要去东京那边办事情的具荷拉,给拉了进来。
具荷拉在电话那头听说要去LA玩,只犹豫了大概三秒钟就答应了,然后利落的收拾好行李就加入了进来。
所以最后的局面,就是三个人一起坐上了前往北美的班机。
在飞机的头等舱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皮质座椅混合的味道。
林修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安全带系好,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跑道上的地勤车辆,然后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向坐在过道对面的具荷拉。
“荷拉你在东京不是有工作么,怎么答应真理一块过去LA玩啊。”
此时具荷拉正把耳机从包里翻出来缠在手指上,听到林修远问她,笑嘻嘻地转过头来,“东京那边的工作要到五天后呢,还能玩几天。”
说完之后她又反过来问林修远打算这次过去LA玩多久。
林修远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雪莉,“应该是半个月吧,是不是,真理,你月底好像有行程要过去华夏那边。”
不同于单人位的具荷拉,雪莉是和林修远坐的双人位,正低头收拾自己的随身包包。
东西被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又放回去,像在做什么整理仪式一样。
在听到林修远的话后,雪莉手上整理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回答道,“嗯,一些晚会还有商演活动,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的。”
说完行程的事情之后,雪莉把手里的包放到了旁边,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座位之间的隔板上面,视线越过林修远,看向了他那边的具荷拉,语气里突然就多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oppa,欧尼,我们这次过去那边,到时候租个船出海玩吧。”
具荷拉刚把理顺的耳机线插好,听到出海两个字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果断地摇了摇头。
立马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大冬天的,出海干嘛,风大浪大。”
她本来就是一个有点怕冷的人,冬天的时候手总是凉凉的,出门都要多裹一层外套,更别说大冬天跑到海上去吹海风了。
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建设性的建议,“如果真理你想玩水的话,那我们就不应该去LA,而是去马尔代夫了。”
这时候,林修远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压住了具荷拉还想继续开口往下说的动作。
随即转过头看向雪莉。
在看到雪莉的嘴巴已经微微地嘟了起来后,笑了一下,没有绕弯子,“想潜水是吧。”
前面还有点郁闷的雪莉,被林修远这么精准地戳中了心思,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快速地连连点头,频率快得有点像小鸡啄米,“嗯嗯嗯,我想尝试一下水肺潜水,难得在海边玩嘛,虽然有点冷,但穿上潜水衣的话,应该还好吧。”
林修远听完了她的想法,没有直接说不行,也没有直接说行。
只是语气很温和,但也很认真地跟她分析道,“首先啊,我不是不同意。其次呢,冬季的海洋还是有点不太安全的,所以我们先一步步来吧,好不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有点着急了啊。”
至于着急什么,他看得很清楚。
雪莉是着急自己那个愿望清单还没有完成呢。
2019年的那个冬天,一张来自于人间水蜜桃的愿望清单,在短短几天时间就传遍了首尔整个粉丝网络,甚至流出了海外。
有些是她嘴上说过的,有些是她写在那个小本子上的,有些是她在节目里随口提过一嘴然后自己都忘了的。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条目都是雪莉曾经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是她对自己的生活产生热情的一个个具体的目标。
而她之所以这么着急的想把这些事情赶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完,根源还是在于她对时间这件事情的态度。
经历过死亡恐惧的人,对时间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那个25年的时间线里发生过的事情,虽然在这个时空可能已经被扭转回来了。
但那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里会结束生命的冲击,依旧沉在骨子里的,像一个无声的闹钟一样。
时常提醒着雪莉,让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觉得想做的事情要赶快做。
不然就来不及了。
而这一点,林修远是能理解的。
虽然在这个已经改变了轨迹的时空里,有他和众人在旁边守着,雪莉绝对不可能再走上那条通往自杀结局的路。
这一点他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但是另外那个时空的景象,那些新闻报道的画面,那些她知道自己在另一个版本里的人生结局之后内心所受到的冲击,就不是他们能帮得了雪莉的了。
那种冲击感,是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完全消退的。
所以他才会说“先一步步来”,意思就是不用着急。
时间还有很多,列在愿望清单上的事情一件一件慢慢去做就好,不用像是在赶一个截止日期一样拼命往前冲。
而雪莉听完了他的话,眨了几下眼睛,压低了声音轻轻问了一句,“oppa,我的想法这么明显吗?”
听到雪莉这句话,林修远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轻声的安慰着对方,“还好,慢慢来吧,这种两个地方的反转落差,一两年肯定缓不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的经历。
因为就连他自己本人,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从那个25年的时空经历里缓过劲来。
经常在两个时间线之间来回翻转的他,那道任意门前前后后穿过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就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但即便这样,偶尔穿过那扇门的时候,他还是会站在脚底下那片地毯上,失神片刻。
像是大脑需要那零点几秒的时间来确认自己现在到底身处在哪一个年份,哪一个版本的现实里。
又像是想起了当初躺在这个位置上的另一个自己。
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情况的挣扎。
而且自己都尚且如此,那就更别说眼前这个直接知晓了自己在原定时间线里已经死掉的雪莉了。
看着林修远那张认真又温和的脸,听着他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说着这些安抚的话,雪莉轻轻地颔首。
安静了一小会儿后才抬起眼睛来,笑着回答了一句,“其实这么久已经好多了,只是最近年底跟着组合一起活动后,见到更多熟悉的人,脑海里那些关于她们的记忆对比起来,有些恍惚而已。”
林修远听完了她的这些话,开口就是一句,“那你要不要……”
后面的半句话都升到喉咙口了,结果过道那边的具荷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凑了过来。
直接挤到了林修远的身旁坐下,脑袋更是凑到了他和雪莉中间的那个空间,然后抢在林修远前面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要不要退团??”
眨巴了下眼睛的她用手肘顶了顶林修远,“修远,你是想说这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