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龙点睛...”
金伯清望着黑白花脸怔怔出神,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不休。
金门世代供养的这八张冥扎脸谱,只要贴到他人脸上,受术者便会失去意识并获得强化,听命于金门中人,同时折损阳寿。但这对施术者来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欲要驱使脸谱,须以血肉精气温养纸扎,每逢初一十五,不仅得用少许鲜血奉养,长年累月下去,寿数较之常人也亏欠许多。
只不过冥扎脸谱对普通人来说终究算是灵异非凡的法门,纵使金氏一族人丁稀少,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也没有放弃这门祖宗手艺,反而精益求精,不断钻研,想要为金门八面增光添彩,进一步提升家传的纸扎技艺。
良久,金伯清才收拢好思绪,抬起头来,缓缓道:“冥扎留眼,最早是匠人师傅们担心香火童子覆面酬神时会出现差错,冲撞人群,故而特意留出,供他们观察情况。余小姐方才所说点睛之法,确实另辟蹊径,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也曾想过给冥扎画眼,但脸谱这双招子毕竟是空的,凭虚下笔,有没有用,有什么用,全都尚未可知。”
“试试不就知道喽,金门先祖能从冥扎小道中悟出以纸驭人的秘术,肯定反反复复尝试了许多次,金会长,做人,要有冒险精神啦。”
讲真的,余束其实也不知道为冥扎点睛画眼具体会有什么效果,但早年的科研经历告诉她,凡事多试试不同的解法总没有坏处。
‘万物皆有灵性,金氏法门能将区区凡纸点化为操人心智的有灵法器,若能更进一步...’
想到半年前那场千年难遇的众星移位,余束眯起双眼,对面的金伯清已经将手伸向了珊瑚笔架。
“金会长,寻常墨彩不够鲜亮,试试这个。”
说着,余束袖口滑出一个小瓶,里面半液态的黑色流质浓稠如胶。
“这是?”
盯着余束变戏法般掏出的小瓶,金伯清倒没有过多惊讶,眼前人是香港国术协会名誉会长,会两手杂耍的功夫正常,他只好奇瓶中那散发莫名吸引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血墨,准确地说,是三阴之墨。”
余束将小瓶搁到桌上,煞有介事道:“天阴月华,地阴石髓,人阴癸水,此乃三阴,这瓶血墨是我从大陆一杨派风水师那里得来的,阴气十足,契合冥扎,若能两相配合,或有造化之妙。”
“风水法器?那倒是罕物,余小姐费心了。”
听完余束解释,金伯清点点头,伸手拿过砚台,打开瓶盖,黑色流质如水银般流淌出来,在砚池里晕开殷红的血色。
与此同时,刺骨寒意从瓶中喷涌出来,冻得热气腾腾的姜茶都覆上了一层薄冰。
可余束没有半点不适,目光紧紧盯住那支饱蘸血墨的狼毫笔,眸子深处有黑色月盘浮现,似乎想要记住金伯清此时的一举一动。
钩线、混描、提色...
说来也奇,狼毫笔下的冥扎双眼明明空无一物,连可供墨彩附着的白纸都没有,但金伯清神情专注,凭虚驭笔,丝丝缕缕的血色竟以笔尖为中心扩散开来,勾连黑白花脸的脸颊、眉毛...随着时间推移,这张金门八面中的【忠自辩】竟真在短短片刻里长出了一双栩栩如生的丹凤眼!
“成了。竟然成了?!”
金伯清有些恍惚,又有些兴奋。
“果然。”
余束微微颔首,手指轻叩瓷杯,飘荡在液面上的薄冰立刻消弭得无影无踪。
“金会长,我可以仔细看看吗?”
余束望着脸谱上那双凶狠贪婪的逼真双眼,开口道。
“当然,但是我感觉【忠自辩】,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