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眼看着灭虏军在南京城的最北端,通过充气浮筏渡过护城河,并用喷灌机浇灭狮子山的火海,建立起从城外直通山顶的通道。
而在山顶,杨大都督依然傲立,在烈火与浓烟中,俨然地狱升起的魔神。
这时候蔡士英终于派出骑兵反击了,毕竟他的依仗就是南京的城墙。
但这条通道让城墙事实上已经被打开了,而且是从本来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真没想过会这样啊。
他在南京城墙上布置了严密的防御,数以百计的大炮,数以万计的火枪,三万带着必死信念的哀兵,足以坚持一年的物资,坚不可摧的城墙,结果就不到一个时辰就完了?我大清当年好歹还在城外等了一晚上,这总不能还快吧,虽然那晚上其实是水太凉跪在外面等着豫王爷召见的。
紧接着三千八旗骑兵冲出城门,向着龙江关反攻。
马背上带着压抑快三年的仇恨和怒火的八旗勇士,悍勇的端着长矛直冲向前。
这一刻的他们仿佛萨尔浒的八旗勇士附体。
但依旧没什么用。
那些带着登陆跳板的运输船已经到达,无数的钢管炮卸下,甚至就连那些机动战车也卸下,面对拼死反击的清军骑兵,绵延的防线迅速建立,带着冷轧钢板护盾的钢管炮一字排开。后面短重炮,电动床弩,柴油八牛弩,气压炮,全都密集排开,然后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用狂暴到哪怕放到现代,也足以令人错愕的火力密度,向着三千八旗勇士狂喷。
后者就像自杀般撞进这个火力陷阱,仅仅持续不到五分钟的战斗,就让出城的清军丢下了三分之一。
人仰马翻的战场上再次崩溃的八旗勇士又疯狂逃离。
他们周围被密集霰弹击中的战马在悲号,被榴霰弹打成筛子的骑兵在抽搐,被钢筋弩箭贯穿的八旗勇士在死不瞑目的看着天空。
他们不明白。
他们不知道我大清盛世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天啊,难道我们就不配吗?
他们仰天悲号。
当然,其实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汉军甚至包衣。
包衣带入主子,觉着自己付出皈依者狂热,就能真的变成主子了。
呸。
下贱。
奴才世世代代都是奴才。
而就在八旗反攻失败的时候,随着一台台喷灌机的轰鸣,护城河里的河水通过一条条喷灌带,不断越过城墙,输送到狮子山的山顶,然后继续向前,化作浇灭火焰的水龙,就这样狮子山上的烈火中,一条纵贯火海,直通山下的通道,被喷灌机的水龙冲开。
“走吧,巡抚老爷。”
在炮台上装逼很久的杨丰,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朱国治。
这段时间他这里其实也没闲着,都已经开始掉渣的朱巡抚,被他固定在了一个架子上,然后由狮子山炮台上残余的十几个八旗勇士举着……
这里还是有些八旗勇士残余的,毕竟这炮台上还有些建筑,躲在里面的还是能逃过凝固汽油弹。
他们甚至在这里凿了专门存放火药的地窖,所以大火并没有引发火药的爆炸。
说到底八旗勇士跟明军也是打了快三年,而这三年里他们过去赖以致胜的红夷大炮几乎没有过任何用处,几乎所有红夷大炮,都是在交战之初,就被明军从天上扔下的各种武器引发殉爆摧毁。从一开始杨丰还富裕时候的自制铝热剂到现在的自制凝固汽油弹,火攻战术几乎是他碾压清军的主要手段,清军所有惨败都是从天上落下魔火开始的。
无论陆地上还是水上,无论野战还是守城,全都是从火雨落下开始。
那都这时候了他们当然不会再把火药放在炮位,甚至都不能露天,哪怕普通房屋里都不安全,就是在山顶开凿的地窖里,而且地窖上面还有石头的建筑,然后大炮使用时候随时从里面一份份搬运。
所以天空中凝固汽油弹落下时候,还是有部分八旗勇士很机灵的躲进里面逃过一劫。
然后他们就出来投降了。
给杨大都督当奴才了。
而且杨大都督说好了不全割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杨大都督说话如排气,但就是控制不住宁可相信他啊。
他们就是忍不住幻想他能兑现承诺啊,再说他虽然经常骗人,但仔细算算他其实都不是完全骗人。
比如说刘之源那些,虽然他又骗人,但饶过他们性命这一点的确兑现了。
他们自己扛不住手术后遗症那是他们命不好。
总之本着杨大都督虐我千百遍,我待杨大都督如初恋的心态,自有奴才们给他辩经,而现在一群这样的八旗勇士,犹如哈丁战场上的圣殿骑士保卫他们的真十字架般,哆哆嗦嗦抬着掉渣的朱巡抚,在杨大都督的驱赶中,从狮子山上一路挑开那些黑黢黢的八旗勇士……
只能挑开了。
毕竟被烧成炸鸡状的他们,现在又被水浇过,就那么堆积着,都堵塞了下山的通道。
而城内的街道上,推着盾车,甚至拖着大炮的八旗勇士,正在如潮水汹涌而来。
这是奉命前来阻击明军的。
“杀了那妖魔!”
“誓死保卫大清!”
……
他们还在疯狂的呐喊着,他们的喊声在南京城内回荡。
而杨丰驱赶着前面的奴才们,举着正在掉渣的朱巡抚,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朱国治,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认不出他了。”
杨丰拿着对讲机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天空中飞艇上的喇叭,在八旗勇士们头顶响起。
正在呐喊中的后者,瞬间就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半空中的朱巡抚,后者背衬着狮子山上的烈火和浓烟,还有台阶上堆积的炸鸡,在那里很平静的面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