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周围军户喊道。
然而……
大家都只是冷眼旁观中。
他在沉寂中多少有些尴尬。
“咱们都一块出生入死,你们居然不帮我?”
他恼羞成怒的吼道。
“你捞钱时候,怎么不想兄弟们一块出生入死了?”
人群中一个军户说。
指挥使无言以对。
然后他就那么被锦衣卫押走了。
后面还跟着一串涉案的,包括他小舅子,还有几个向他行贿的,甚至包括他的两个小妾,后者是负责管账的,其中一个的爹就是我大清官员,深谙各种捞钱手段,包括这种操作,也是在她教导下,指挥使才顿悟的。
不然他一个原本打鱼的,连识字都是当兵后才学的,哪懂那么多套路。
“唉,防不胜防啊!”
顾炎武身后感慨声响起。
他愕然回头,看着多少有点似曾相识的面孔。
“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那人说。
“阁下倒是出人意料,不过当年太祖也干过,结果又如何?”
顾炎武很平静的说。
他已经从声音听出来了。
“那不正是你们这些世家想要的吗?”
杨丰说。
他当然要来监督着。
毕竟这一轮整肃抓的都是他手下,而且不少掌握实权,虽然掀起叛乱是完全不可能,敢说造大都督的反,估计周围一片饿狼般的欢呼,毕竟大家都等着这种机会,当然,不是造大都督反的机会,而是抓了叛徒向大都督献功的机会。
不过这些手下不能掀起叛乱,但却可以叛逃,说到底他这些手下严格算都已经属于人才了,到我大清那边,肯定会如获至宝的。
“此辈利欲熏心,如何又成了世家之责?”
顾炎武说。
他这时候才发现杨丰旁边还站着一个熟人。
“草民顾绛见过大王。”
他对着延平王行礼低声说。
后者摆了摆手。
“是吗?”
杨丰说。
然后他从后面的侍卫手中接过一沓案卷。
“这个小妾的爹是建奴户部主事,而且是镶黄旗包衣,在京城被杀全家,但她在全家被抓时候,趁着抓捕的士兵不是很清楚她家的情况,换了一身奴婢的衣服逃走。然后去找了跟她爹勾结的商人,后者把她带走,之后带着她做生意但没玩,并在后来把她作为礼物送给了浙江一个起义的旧世家子。而且告诉了后者她的真正身份,而这个世家子已经是朝廷官员,他家有船到这边贸易,并和陈宪认识了,之后就以自己养女名义把她送给了陈宪。
然后她教陈宪各种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手段,并且以表亲的身份,重新接上了那个商人的线。
就这样陈宪一步步被她引诱。
最终开始学会那些贪官污吏的种种手段。
他原本是个很单纯的人。
一个渔民出身,打仗很勇猛,对手下也很照顾,所以最初被士兵推举当他们的队长,因为做事公平,又被推举为营长,之后靠着打仗的战功,被提拔为指挥使。
至少在他收了这个小妾前,能懂的也只是换个女人。
当然,这个倒没什么奇怪。
只能说他有点飘了,但骤然富贵,难免有点飘,还只是私德问题,跟他前妻也是协议离婚。
但那些贪赃枉法的手段,他真的不懂啊。
他懂什么?
无非就是吃点好的,喝点好酒,跟兄弟们赌两把,很多东西他不懂,但有了这个小妾后,各种花样都开始学,包括那些权贵玩的东西,然后她教他做什么,他也就跟着做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世家子的官员送给他这个小妾,就单纯是为了拉近一下感情吗?他可是知道她的身份,如果真为了拉近感情,会送一个理论上属于逃犯的女人吗?他要拉近感情,为什么不送一个身份更单纯的,就算被发现了也牵扯不到他的?
非得冒险送个这样的?
现在他倒霉了。
窝藏逃犯。”
杨丰说。
这个指挥使的迅速腐化,真的就是被设局的。
而且不仅仅是他。
实际上这场整肃里面查出的几个职位最高的,后面都有问题,要么是亲人有被引诱拉下水的,要么就是这样,被人送了小妾,然后以枕边风拉下水。
倒是那些职位低的,不少的确是逐渐学会。
当然,这也不奇怪。
毕竟这种事情很容易无师自通的。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杨丰说。
上面是那个世家子官员的名字。
顾炎武沉默了。
“其实他们想干什么我也明白,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报复一下嘛,知道我要学太祖高皇帝,就故意把我手下拉下水让我难堪,我严惩就让手下将领离心,不严惩就让手下士兵寒心,这样逐渐把我的卫籍重新变成当年军户,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钉在地方,专门镇压他们的军户。你说太祖当年也这样干过而且没什么用,的确,就连大诰也没改变什么,最后还是都一样了,但你能保证说,太祖当年那些手下,就没有被这样拉下水的?
真的与那些世家无关?
哪个能从宋朝延续到现在,都还能不断有做官的家族,不都是早就深谙这些贪赃枉法的手段?太祖一场空印案杀的都是什么人?他们感恩吧,我这个人杀人多少还得讲点道理,换上太祖有了我这些能力,恐怕他杀的更多。
我有时候也觉着自己总是心太软。”
杨丰说。
紧接着他看了看上面那个名字。
“不过这个肯定要杀全家的,今日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
哈哈哈哈……”
他多少有点抽风的狂笑着。
顾炎武则在那里继续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