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个老鞑子!”
他前面喊声响起。
他带着满腔悲愤转回头,看着前面一个正在召唤同伴的。
在个年轻人身上没有铠甲,但把一层层叠起来的丝绸中间掏个洞,然后把脑袋套进去,这样就成了一件很原始的长袍,两边胳膊可以随意伸展,头上戴着明显捡的八旗头盔,还是正黄旗的,一只手拿着个锅盖,当盾牌使用的,不过上面用钉子钉着一捆绸子,而另一只手却拎着个生丝的绳兜,里面圆滚滚不知道什么东西。
吴拜带着虎落平阳的悲愤,立刻催动了战马,然后在马背上抡起刀就砍。
那年轻人在躲避的同时,手中盾牌本能的举起,吴拜的刀正中盾牌,瞬间把那捆绸子剁开大半,但却没剁开底下的木板
就在他掉头的同时,那年轻人手中的武器正中他的马腿。
战马悲鸣一声,立刻就倒下,把他从马背上抛落。
五十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落地瞬间站稳,手中刀横扫,正中年轻人,宝刀划开一层层丝绸……
但这混蛋堆的太厚啊!
居然没伤到他。
那年轻人笨拙的转身,吴拜同时一脚踹他身上,他立刻倒下,吴拜举起刀咆哮着砍落,那年轻人也再次举起盾牌,他的那捆丝绸是用十几个大钉子钉在木板上的,吴拜终究年纪大了,也可能是丝绸太厚,他一刀还是没砍开。倒地上的年轻人手中那个武器却横扫,吴拜仗着自己的布面甲里面腿上还有西洋板甲,硬接他的武器,同时再次一刀砍落。
他终于砍开了盾牌,但刀子却落在那年轻人肩膀,依然没有砍开他身上厚厚的丝绸。
说到底厚度也是防御。
就在同时他腿上重击传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骨头的折断。
他惨叫着跪倒。
那年轻人忍着肩膀的剧痛站起。
“老东西,九斤的炮弹你也敢硬接?”
他怒道。
吴拜想站起,但终究无能为力,他的大腿被这个小兔崽子包在兜子里的九斤重炮弹生生砸断,布面甲和西洋板甲,都没保住他的腿,站不起来的他,在那里发疯一样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刀。那小兔崽子抡起那兜子,在抡圆了之后突然撒手,那兜子带着里面的炮弹正中吴拜胸口,后者喷出一口鲜血,在肋骨的折断中倒下。
那年轻人捡起他的刀,很干脆的剁下他的人头,然后得意的举着炫耀。
当然,也没什么可炫耀,毕竟别人都在砍青壮年的,他拿个胡子都白了的,还被砍伤,虽然没有砍进去,但一条胳膊也不敢动了。
所以炫耀之后他也觉着没意思,然后就开始扒吴拜的铠甲,但紧接着扒出后者里的西洋板甲。
“快看,这老东西里面穿鬼佬的铠甲,这肯定是大官。”
他喊道。
当然,依旧没人理他。
他只好自己拎着吴拜的胳膊,拖着无头死尸走向岸边。
“这是你杀的?”
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他愕然抬头,看着头顶悬停的飞船,还有从上面索降的杨大都督。
“小的拜见大都督!”
他赶紧行礼。
杨丰点了点头。
“看看,这是谁?”
他说。
几个正在跑过来迎接大都督的靖难军,赶紧把杨大都督的好奴才,也就是之前净身的额司泰叫过来,后者这几天已经勉强能活动,虽然身体虚弱,但作为好奴才就算是拄着拐,也要过来伺候主子。
他拄着拐,颤巍巍走过来,然后跪下磕头。
“回,回主子,这是吴拜,瓜尔佳.吴拜,建奴的议政大臣,也是尚善的副手。”
他虚弱的说。
杨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摘下自己的腕表递给那年轻人。
“拿着吧,去用这建奴人头换一千两,就说我说的。”
他说。
这种高仿机械腕表属于明军系统内最高级别的赏赐了。
而且至少几年内坏不了,倒是坏了很难修,但受赏的也没人在乎它会不会走。
而这东西本身是一个证明,相当于勋章,可以直接去领一千两银子的赏赐。
在那年轻人激动的拜谢中,杨丰看着依然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惊恐溃逃的八旗和追杀的明军,虽然这些明军都是乌合之众,但他们依然凶悍的追上一个个溃逃的八旗,然后迅速以各种武器围殴,并割下后者的人头。但那些八旗依然在不顾一切的逃跑,甚至就算被追上,也多数都是跪地求饶,而不是选择抵抗,不得不说我大清八旗勇士沦落成这样,还是很令人唏嘘的。
而杨丰身后的黄浦江上,后续的船只依然在源源不断到达,甚至很快因为挤不上船,只能陆路赶来的也开始到达。
他们同样加入追杀。
“大都督,再追下去容易逼着建奴拼死抵抗。”
他身旁的一个指挥使低声说。
这种危险还是存在。
要知道金山卫已经挤了十万八旗和八旗化士绅,包括各地逃亡的官员,当然还有他们的家眷。
真要是打的话,明军这些本质的乌合之众,真的很危险。
要知道那里面有超过五万百战老兵,虽然正在涌来的靖难军,义勇,反正团练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但说到底绝大多数都是本质的武装平民。
“不用担心,海上很快就会有更多船到达,你觉着他们是会组织起来拼死抵抗,还是会各自争抢上船的机会?”
杨丰笑着说。
走投无路时候的确会负隅顽抗,但有生路时候都会争抢这条生路。
这不是十万百战老兵,而是十万头涌向一个缺口的猪,他们还抵抗?不踩着同伴往前跑已经是有良心了。
这个计划就是利用这一点,最大限度减少他们造成的破坏。
没有生路的确他们会爆发出巨大破坏力,那就给他们一条生路,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船只,让他们感觉路越来越宽,但实际上至少一多半走不了,这年头海运能力就算真想把他们都运走,也不是这几天能完成,更何况本来就是故意吊着他们的,但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海上来接他们的船越来越多,只要向前就能逃出去。
那当然不可能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掩护别人。
他们只会争抢向前,甚至自相残杀,甚至踩着同伴的身体,那时候他们自相残杀的说不定比明军杀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