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初那些遗民官员都逐渐老去,毕竟他们大多数也都算不上年轻,现在朝廷真的正在完成换血。
而真正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如张前秀才,就只能在禁锢中,不得不每天借酒浇愁。
暗无天日啊。
“敦复慎言。”
他对面坐着的朋友,同样也是被禁锢的我大清秀才李光地,用他的闽南味官话低声说。
麻哥的两大学士都挺倒霉的。
李光地甚至还是福建最后一批秀才,而且那时候杨大都督早就路过海峡好几回了,也不知道他这么聪明的人当时是怎么脑抽非要去考秀才。
他刚考中秀才,福建就暂停了乡试和院试,但那也不成啊,他那也一样是我大清秀才,所以依然在禁锢名列,他真的是冤啊,不过好在福建是延平王府管辖的,他作为泉州人也算是延平王近邻,所以很快被延平王府一个泉州籍的官员招聘为幕僚,并跟着这个属官到南京,后者在吏部当主事,他也正好认识了给方以智当幕僚的张英。
两人同病相怜,也都是学识渊博,一下子就走到了一起,每天没事时候就在这里喝闷酒。
“怕什么,我都被禁锢三代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再说咱们又不是胡说的,那怎么不震别的地方,就震他的大都督府,据说他那大都督被夷平,他自诩天上下凡,怎么连地震都挡不住,他真要是天上下凡,那这地震就不会有,就算有也不会震他的大都督府。
天谴,这就是天谴,他作恶多端遭报应了。”
张英明显精神有点异常的说。
说着还把酒杯在桌子上一顿。
“不过倒也奇怪,他为何没回山东,反而让延平王替他主持?”
他紧接着说。
“弟亦不知,不过延平王此番倒是花费不小。”
李光地说。
“延平王真乃贤王,只是这种事情瓜田李下啊,杨丰的地方,他如此大力气施恩,虽由贤德,但终究惹人猜忌。”
张英低声说。
李光地也是老狐狸,当然知道这家伙装醉。
“弟只是一文书,纵然知此,又能如何?”
他说。
“我倒是听说个消息。”
张英继续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机密姿态说。
“是何消息?”
李光地说。
张英煞有介事的向周围看了看……
他们在包间里,就俩人而已。
然后他把头向前探了探。
“有传言那杨丰其实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回来主持,知道延平王贤德,才让延平王代他回来以安人心。”
他低声说。
“兄说笑了,就他那刀枪不入,何人能伤他?”
李光地都被逗乐了。
“真刀枪不入,他弄一身重甲是为何?真刀枪不入,会为了能套上重甲,还得在里面弄那种冷气?但凡要穿重甲的,就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既然不是真刀枪不入,那就能被打伤甚至打死,火枪的确伤不了他,但大炮呢,一发红夷大炮的炮弹打在他身上,他还能不死?
山东是他根基之地,那安东卫是他起家之地,连他的大都督府都在那里,如今遭了这么大的灾,他却不露面安抚民心,反而让延平王代他赈灾,你就不觉着这有些异常吗?”
张英已经完全不装了。
李光地看着他。
李光地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杨丰是不是受伤,这件事延平王肯定知道,毕竟他就是从开平回山东,但张英肯定没办法从延平王那里知道真相。
但他可以。
所以这不是单纯张英自己,而是他后面有人,是这些想知道杨丰到底受没受伤,才利用他去打听。
如果杨丰受伤……
神是不能流血的。
他能受伤就能被杀死,能被杀死那就值得操作。
“延平王虽赐姓,但已入玉册,无论功绩还是威望,都是不二之选,如今不过是有杨丰阻挡,若没了杨丰,自然万民拥戴,那时候以延平王仁德,这禁锢自然解除,难道弟欲从此三代禁锢?那三代之后,还能有翻身之理?更何况如今杨丰党羽已充斥朝廷,他禁锢我等,却迟迟不开科举,不过是为让他这些党羽窃据朝廷。
若真让他完成,我等永无出头之日。”
张英说。
他说的也是实话,杨丰的心思也都懂。
一边就是拖着不开科举,一边在各卫大搞义务教育,这不就是老朱当年那套吗?
只不过他的学校教的不是儒学,而是他自己那套新学。
现在除了延平王府辖区,其他各地新建和重建的卫,基本上全都完成义务教育,包括李定国那里,延平王府也在推行,只不过没有他直属控制区的力度,这些义务教育的学校全都是新学,教的书都是直接由大都督府发放。学好了的再进他的中学,大学,出来就是军政官员,然后上战场,有军功,就被他推荐到朝廷任命官职。
这才几年而已,南京朝廷,地方,他的新学官员已经快五分之一了。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年,差不多就全是了,那时候科举开不开还有什么意义?
可以说旧文人们,永无出头之日。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这些禁锢的愤怒,就是那些不在禁锢名单的,甚至包括朝廷的部分官员,一样也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