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中生有出一个故事,就是给这家伙一个把柄,让后者放心带路,毕竟如果他不给银子,后者大不了去告密,让他连官都没得做,他肯定是做官的,这个对方早就清楚,像这种走南闯北的商人,要是连这眼力都没有,那还做个屁的生意。这家伙盯着他们也不是一天了,甚至黄宗羲之前怀疑是锦衣卫密探,但故意用锦衣卫系统的几个人名试探了几次,发现后者毫无反应,可以确信不是锦衣卫密探。
就是个发现他们身份异常的商人。
当然,后者也不会相信他编的故事,但他身份特殊是真的,那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事后不给钱就可以告密。
而他肯定怕暴露身份。
毕竟不怕就直接亮出身份了。
同样苏林也不会怕他灭口。
毕竟苏林手下商队人比他还多,能在这一带经商,没有哪个不是全副武装的。
黄宗羲当然知道可以绕开兴州,但问题是别说他了,他手下那些,也全都是不知道别的路线的。
关外这一带都撤防两百多年了,除了冀东一带卫籍商队,谁也不知道其他路线。
黄宗羲手下能知道的,就是沿着滦河的这条商道。
毕竟这条路线之前已经送过军需,甚至沿途的驻军也建立,但这条线以外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异世界了,紧接着他俩分开,黄宗羲带着吕留良等人立刻做好准备然后渡河,至于兴州这边的守军并不管。
渡河是向北。
但北边是往大宁方向,那里属于蒙古部落和流寇最多,明军目前控制线就是沿着滦河。
再向北根本没过去。
因为设计中也不是从这边向大宁补给,而是占领锦州,然后走大凌河水运到朝阳补给,只不过因为山东地震,这个计划耽误了,否则这时候山东的明军已经在锦州登陆了,但因为地震,估计今年是别想了,毕竟冬天那里会结冰,而且大都督已经暂时停止前进。
黄宗羲等人一直等到第二天,才在山沟里和之后赶到的苏林会和,后者手下近百人,也都是全副武装。
五万元……
就是五万两。
这笔钱足够一个百人小队卖命了,更何况黄宗羲如果真是当官的,那他们也攀上了这个关系,尤其还知道他的不可告人秘密,以后肯定就是一伙的,对于一个商队来说,绝对值得冒险了。
他们紧接着向北,在苏林带路下,沿着山间河谷向前,
这里当然不会有道路……
蒙古牧民又不会修路。
所谓的道路就是一条条河谷和连接的平地,一路上其实也没多少危险,流寇的确有,还不少,但他们总共一百七十人的队伍,都是全副武装,燧发枪甚至还有铠甲,这些流寇哪有胆量招惹。
再说这些说是流寇,其实就是些被打散的蒙古牧民,关内逃往过来的,或放牧,或种田,当然,情况需要也抢掠,甚至已经形成一定的社会体系,毕竟都是为了活下去,时间久了肯定能逐渐形成体系。
甚至还有找他们乞讨的。
夜。
一处荒废的古城遗迹内。
“听你说话,也是读过书的,如何沦落至此?”
吕留良看着跑到他们营地,跪着磕头祈求施舍的人。
后者身上衣服都糟烂了,仿佛清末照片里的老百姓,蓬头垢面,赤着脚,浑身伤疤痕。
还在捧着他给的一块罐头肉,在那里狼吞虎咽,仿佛饿疯了的狗。
一听他这话,后者瞬间就悲号一声,然后瘫在地上,仿佛虚脱一样抽搐哭嚎着。
“吕老爷,你这不是揭他疮疤嘛,他不但读过书,甚至还是贡生呢。
要不是大都督来了,估计这时候已经考上举人进士了,但大都督来了,他也就只好躲在这里,不用管他,他能活到现在,已经饿不死了,别看他现在这副模样,这些年能活下来,手上还不知道多少人命。
人都不知道吃过几个了。
他是蒙古人的探子,那些蒙古人就在西边的山谷,别看现在他扮可怜,来乞讨,回去就带着蒙古人杀过来了,那时候他连你的肉也吃。
当然,他要是不来,回去就该蒙古人吃他了。
赵老爷,这些年你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也算能让当年你带着建奴围剿那些义士瞑目了。
小的今日送你一程,也算尽乡里之谊。”
苏林一脚踩住那人,把刀放在他脖子下面,然后看着这个家伙。
吕留良还想阻拦。
“晚村,这里不会有乞丐的。”
黄宗羲叹了口气说道。
吕留良还是太天真……
当然,他一直就是这个毛病。
他也不想想,一个这样的人能在这里活下来,而且活好几年,哪还能算人啊。
早就成鬼了。
为虎作伥的伥鬼。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都是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为什么不投降,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投降,给大清做奴才有什么不好,看看如今,看看我这模样,这就是你们要的,让一个贡生变成这副模样,让那个妖魔毁了衣冠士族,毁了圣贤之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是你们,是你们毁了大清盛世,是你们毁了圣贤之道!”
那个伥鬼发疯一样尖叫着,无视他脖子下面的刀,还想去咬吕留良。
苏林手中刀很干脆的一拉……
“吕老爷,闪开,别溅一身血。”
他说。
当然,这混蛋说的时候已经拉了,还特意拉着伥鬼脖子向上,所以还是溅了吕留良一身血。
紧接着他把还在抽搐的死尸一甩。
“黄老爷,明早蒙古人就来了,咱们最好现在就走。”
他一脸凝重的说。
黄宗羲点了点头。
既然探子已经到这里,那蒙古人只是在等他探听的情况而已,但等不到一样会进攻。
“多添点柴,让火继续烧着,留下几匹马,让它们在这里叫着。”
苏林说。
紧接着他们把布置完成,然后没有打火把,钳住其他马嘴,借着微弱的星光悄然离开,只留下几匹劣马和篝火,连同那伥鬼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