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可能是睡前刚经历了一场里世界的厮杀,被堕落死侍伪装的前夫暗杀,现任也差点死掉,换谁都睡不安生。
哪怕她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突然变成屠龙勇士,阵斩假爹,还带着未来儿媳妇一起,也比不过现任苏醒后那句“老楚”让她内心更为震惊。
本来睡前经历这么多事儿,她应该整宿睡不着才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和未来儿媳妇相谈甚欢,所以洗了个澡喝了杯热牛奶,很轻易就睡着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男人竟然也出现在了梦里。
梦里的他有点神鬼二象性。
一会儿是油嘴滑舌的骚男人,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一会儿是背着儿子当小马的好父亲,在客厅里满地爬,嘴里还“得儿驾得儿驾”地喊着;
一会儿是不求上进的废柴,窝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喊他倒垃圾不动,给他介绍有前途的工作也不要;
一会儿是穿着黑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乌兹冲锋枪的王牌间谍,跟《黑客帝国》里的尼奥一模一样。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毫无逻辑可言,却是她记忆里的碎片不知被谁重新拼凑起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梦里还总有一个奇奇怪怪的BGM。
低沉浑厚的男声在哼着赌神出场曲,还老是哼错调子,要不是她在乐律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可能还真听不出来。
这声音陌生得很,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这样的。
不过毕竟是在梦里,她也没多计较。
等醒来,却发现天还暗着。
苏小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向床头柜。
手机摸到了,按亮屏幕,时间显示为早上七点整。
?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
没有光,没有晨曦,甚至连路灯的光都没有,窗户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黑得透透的。
她挠了挠头发,嘀咕道:“难道又是台风天?”
不明所以。她掀开被子起床,打开卧室门,喊了声“佟姨”。
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子航?夏弥?鹿天鸣?”
无人回答,屋里静悄悄的。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佟姨和鹿天鸣都受了伤昏睡过去,子航和夏弥有事情先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好像就剩她一个人。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准备自己去弄点早餐。
下楼的时候,楼梯吱呀吱呀地响,像恐怖片里的老宅。
走到客厅,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
灯亮,然后她愣住了。
昨晚被毁得差不多的客厅,此刻完好如初,那些破碎的沙发、砸烂的茶几、墙上被撞出的凹痕全都不见了。
家具归位,地毯换新,一切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颗巨大的蛋。
“这是什么?!”苏小妍瞪大眼睛。
那颗蛋说是鸵鸟蛋,其实更像恐龙蛋。
蛋壳是奶白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她左右环顾,确认没有别人,然后小心翼翼凑上前,伸出手,试图触碰。
而就咋指尖碰到蛋壳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
周围环境从黑漆漆需要灯光才能视物的客厅,变成了自己的卧室。
光照充足,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明亮的白光,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
苏小妍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依旧是新换好的衣服而不是睡衣,再看看床头柜,闹钟的时针刚好指向7。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不是梦?
还是刚才又不小心误入哪个尼伯龙根了?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打开卧室门。
别墅里依旧空荡寂静,她喊了几声都没人应。
走到鹿天鸣卧室门口,推开门,床铺整齐被子叠好,人已经不见了。
昨天才被死侍袭击差点杀了,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上班了?
什么铁打的工作狂啊。
她摇摇头,下楼。
客厅依旧破烂,还没修复完,损坏的家具堆在角落,只有一个没被砸坏的沙发摆在那,昨晚她和子航夏弥就是坐在那聊天。
佟姨这个点应该起来准备早餐,但是依旧不见人影。
走到佟姨房门前敲了敲,又推开门,也不见人影。
买菜去了?
她正想打个电话给楚子航,问问他们在哪,结果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因为身体素质加强了的缘故,她能清晰听见门外有三个人声。
其中一个很熟悉,一个阔别已久但昨晚梦里听过不少次,剩下一个倒是陌生得很。
鹿天鸣的声音传来:“你跟她解释清楚就好,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梦里出现过,还很会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声音:“我靠,老鹿你这就跑了?不仗义啊!”
第三个声音,陌生,但听起来很稳重:“人家帮你照顾老婆孩子这么多年还不够仗义?赶紧跟嫂子解释清楚,还老鹿清白!”
外边一阵唧唧歪歪,而后便是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很快门外就只剩下一人。
苏小妍听见门外之人在来回踱步,站定之后又杵在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估计是在整理衣服和发型。
然后门铃被按响。
苏小妍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她当然知道门外站的人是谁。
她想起昨夜子航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原来那个男人当初跟自己吹的牛其实都是真的。
他真是个身怀重任隐姓埋名来这里执行秘密任务的王牌特工,那些年他吊儿郎当的废柴模样,原来都是在演戏。
她可以说服自己,这是爱的谎言,但她不想自己骗自己。
苏小妍想要当做没听见,转身离开。
但脚不听使唤。
她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名牌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头发梳成大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胡须剃得干干净净,露出精致立体的五官。
他看上去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轻易撩动女人芳心的魅力。
楚天骄。
他手里捧着一大捧花。
无尽夏,也叫绣球花,看上去和粉色绣球一样。
花语是和解、告别遗憾、圆满新生,适合告别人际矛盾,修复关系后开启新阶段,花型圆满也象征新起点的顺遂。
苏小妍看着他。
当初年少无知的她,就是被楚天骄这身英俊的皮囊和鬼话连篇的嘴皮子哄得嫁给了他。
本就有点颜控,现在再看到初恋兼第一任丈夫,如此完美的转变,心中难免还是有几分悸动。
但终究,已经不再是会被男人花花公子模样骗得失智的年纪了。
她打量着他,身上没伤,穿得人模人样,腰杆笔直不含胸驼背,看起来一点不像当初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司机,反倒是成功人士。
离婚时,这个男人拍着胸脯对她保证,说要按月赚钱养活他们母子,让她看看他也是能有出息的。
等到他修成正果,必然登门再次求婚。
可她知道他的性子,根本没打算等,离婚后一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再婚对象。
而他也确实离婚后再也没联系过她,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只有儿子能见到他。
就是不知道,这男人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楚天骄看着苏小妍,她依然如记忆中那般漂亮。
不,比记忆中更漂亮。
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是让那双眼睛更深邃了一些,让那股天真的气质沉淀成了雍容华贵。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素面朝天,却比任何盛装打扮的女人都好看。
而且,她并没有采取防御性的双手抱胸姿势,只是两手垂落亭亭玉立望着她。
他原本纷乱的内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花递过去。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颤抖:
“不请我进去坐坐?”
“……”
苏小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哪个女人不喜欢花,她闲着没事儿也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当然也清楚无尽夏的花语。
当初她刚和楚天骄谈恋爱的时候,他送过她无数次花,但从不记得花语。
有一次她问他,你知不知道玫瑰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