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瘫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均匀,每一下间隔都一样。
郝运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白衬衫深灰西裤,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站到沙发前面,看了郝运一眼——他正端着杯茶,两条腿翘在茶几上,一副懒散的模样。
“郝总。”赵秘书汇报,“嘉世产业园那边有进展了。”
嘉世产业园?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几分:
“什么进展?”
赵秘书语气平稳:
“预付款昨天下午打到了嘉世地产的账户上,对方财务已经确认收款。”
“接下来就是签署合同,办理产权转移手续。”
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传真件,搁在郝运面前。
嘉世地产发来的收款确认函,底下盖着财务章,以及刚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
郝运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接下来就是正式签约了。”赵秘书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嘉世地产那边随时可以安排。我过来跟您请示一下,签约您亲自去,还是我代为办理?”
签约啊……
郝运本能地想说让赵秘书代为办理就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秘书继续说:“如果由我代签,需要您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加盖公章和您的名章,我再带上律所的工作人员一起去嘉世地产总部,按流程走完签约手续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当然,如果您亲自到场那更好。”
“八个多亿的交易,您亲自去签,对方那边也觉得受重视。”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脑子里转了一下。
八个多亿买一个产业园,也不是小数目。
黄绍那边当初报这个价格,诚意十足,自己不露面,派赵秘书代签,确实差点意思。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我过去看看吧,现场有什么事也好当场处理。”
赵秘书点了下头。
虽然有些意外,“懒散”的郝总竟然真愿意出去干活儿。
但郝总愿意亲自出马,也是一件好事。
起码省了不少程序上的麻烦。
她把文件夹合上:
“好的,那我马上对接嘉世地产那边。”
“既然是您亲自到场,黄绍黄董肯定会出面接待。”
“我跟他们确认一下时间,定好之后通知您。”
“行。”郝运摆了摆手。
赵秘书推门出去了。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嘉世产业园。
八点一七亿。
这块地从去年到现在,从租户变成地主,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
下午两点多。
郝运刚午睡起来,正在沙发上搓脸醒神。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赵秘书发来的短信。
“郝总,嘉世地产那边确认了,下午三点半可以签约。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郝运:……
赵秘书对自己作息越来越熟悉了,发信息的时间卡得还挺准。
简单洗了把脸,郝运就下了楼。
高鹏已经把迈巴赫停在了8栋门口。
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
赵秘书站在商务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挎包,旁边站着七八个人。
郝运扫了一眼。
发现有公司自己的法务团队,也有京杜律所的几个律师。
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郝运还没说什么,这个男人就已经迎上来了。
“郝总!好久不见!”男人伸出手,笑得热情,“您还真是一点没变!还记得我吧?”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京杜律所,贺律师。
当初老郝委托这个贺律师来办股权转让,自己为了多花点钱,捎带手就签了他当煤运娱乐的常法。
“记得。”郝运跟他握了握手,“贺律师,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贺律师感慨道,“刚来煤运娱乐的时候,这家公司才刚起步。这才过了一年多,煤运娱乐已经是行业里的一方诸侯了,我作为咱们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也算是见证了一段商业传奇……不瞒您说,煤运娱乐现在是我最大的客户之一,这动辄就是八个亿的合同,我们肯定不会怠慢!”
郝运笑了笑,没多说。
日常跟律所对接都是赵秘书在管,他很少过问这些合作方的事。
赵秘书走过来:“郝总,贺律师这次带了他们律所的两位同事,一起跟进签约的法律文本审核。公司这边的法务也全程跟进。今天加上我的话一共八个人,我安排了两辆商务车,够用了。”
“嗯。”郝运点了下头,“那就出发吧。”
赵秘书刚想转身往商务车那边走。
郝运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你坐我的车。”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跟着郝运往迈巴赫走。
高鹏拉开后车门,郝运让赵秘书先上,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高鹏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两辆商务车跟在后面,三辆车缓缓驶出嘉世产业园大门。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赵秘书坐在旁边,看了郝运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翻开文件又过了一遍签约材料。
车队开了半个多小时,从东四环往外走,过了朝阳北路,路边的高楼渐渐少了。
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独栋的企业办公楼。
其中一栋特别扎眼……
十来层高,外立面全是深色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雕logo,上面刻着四个烫金大字:嘉世地产。
楼前广场修得宽阔气派,喷水池正中间立着一尊铜马,马蹄腾空,看着挺有气势。
“到了。”高鹏说。
迈巴赫拐进嘉世地产大门,后面两辆商务车紧跟着。
三辆车在正门口停稳,门童赶紧上来拉车门。
郝运下了车,整了整衬衫袖口。
赵秘书从另一侧下来,提着包站在他旁边。
后面商务车里,贺律师、法务和律师团队也陆续下车,自动在郝运身后站成一排。
一行人往大楼正门走。
郝运走在最前面,赵秘书紧跟在侧后方,再后面是贺律师和法务团队。
嘉世地产总部大楼的正厅挑高足有十来米,水晶吊灯从二楼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前台几个小姑娘看见这阵仗,赶紧迎了上来。
“请问是郝氏煤业的郝总、赵总吗?”
“黄董和几位公司高管已经在会客区等候了,请跟我来。”
赵秘书:“好的,请带路吧。”
大厅侧面的休息区里坐着一个人,鬼鬼祟祟坐在那里,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黄瑞。
他中午的时候,听说郝运要来嘉世地产签字,就有点慌了。
之前和煤运娱乐闹出的不愉快,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他内心里是不想见郝运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时间,他却鬼使神差地跑下了楼。
这让他老爹赞不绝口的煤二代,究竟长啥样啊?
他没见过郝运,但当这一群人走进门的时候,他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黑色衬衫,身形挺拔,走在最前面。
旁边还跟着个漂亮秘书。
身后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和法务,人手一个公文包。
气场直接拉满了。
黄瑞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这就是郝运啊……
去年租金纠纷的时候,熊超上门把他堵在办公室里,那种被人拿捏的憋屈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件事之后他主动放弃管理嘉世产业园,远远躲着煤运娱乐。
后来他爸要把产业园卖给郝运,董事会上他不敢当众反对,只能攥着拳头干坐着。
他没见过郝运,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种惧怕的感觉。
今天亲眼看见郝运走进来,那种感觉又冒出来了。
不。
比之前更具体。
郝运明明跟他年纪差不多。
但人家前呼后拥,秘书、司机、法务、外部律师随行一队。
黄瑞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再看郝运。
穿着比他简朴多了。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步伐不紧不慢,表情淡淡的,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压制力。
黄瑞以前觉得自己挺风光的。
顶级富二代,开跑车混圈子,朋友一大堆,优越感从来不缺。
但此刻坐在大厅角落里,看着郝运从面前走过——他甚至不敢抬头。
郝运没注意到他。
或者说,根本没往休息区那边看。
黄瑞深吸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