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看着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又看了看键盘手。
键盘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短发,穿着一件黑色T恤,正坐在键盘架后面调试音色。
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休闲的年轻人,被工作人员领到了自己旁边站定。
键盘手愣了一下,看了看郝运,又看了看周洋,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谁啊?
彩排的时候没这个人啊?
干嘛的?
周洋没多解释,冲键盘手点了点头,又跟郝运说了一句“郝总您有事随时叫我”,然后就转身下了台,继续捣鼓他那大屏去了。
台上安静了两秒。
郝总?
键盘手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呃……您是?”
“spectator。”郝运随口回了一句。
这是他刚从邀请函里学的单词。
键盘手没听懂。
他仍然一脸茫然,但这人是工作人员带来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能凭借关系直接站上舞台的,能是什么小角色吗?
键盘手默默转回去,继续调音色,但明显比刚才更局促了——身边多了个陌生人,离得还那么近,胳膊肘都快碰到自己了。
郝运站在那块空地上,双手插兜,扫了一圈台下的情况。
从舞台上看下去,整个店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每一寸空间,有人举着应援手幅,有人在拍照,还有人踮着脚尖往舞台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果然人生最怕对比,和台下那摩肩擦踵的环境相比,这位置确实是“黄金观演区”。
而且,谁能想到,堂堂煤运娱乐的老板,竟然会站在乐队键盘手旁边看演出呢?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台下人群熙熙攘攘,空调开到最低档也压不住那股热浪。
他往阴影里缩了缩,确保自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位置。
行吧,来都来了,站就站着吧。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键盘手的位置本来就靠边,他往旁边一站,两个人的空间就变得非常局促。
键盘手每次抬手试音换和弦的时候,胳膊肘都会差点碰到他。
键盘手自己也感觉到了,弹琴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拘谨,不像彩排时那么放松。
郝运皱了皱眉,偏过头,低声对键盘手说:“你要不先下去?”
键盘手愣住了,侧过头看着他:“啊?”
我下去?
“你先下去吧,这儿地方太小了。”郝运说。
键盘手一脸茫然:“我下去了……谁弹键盘?”
郝运扫了一眼键盘架上摊开的曲谱。
一共六首歌,和弦走向都不复杂,节奏型也比较规整。
而且汪苏珑的曲风他大致也了解,调性大概能猜到。
他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谱子,扫了两眼,然后说:“我替你弹。”
键盘手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
先是疑惑——这人谁啊?
然后是震惊——他要替我弹?
最后是愤怒——这是要砸我饭碗!
但键盘手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因为他发现眼前这男人确实太淡定了,很有气场!
不会真是什么隐藏大佬吧?
“您是……”键盘手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是这儿老板。”
键盘手:???
老板?
卧槽,这也太任性了吧!是老板,想弹琴就弹琴啊!
但他很快就打了个激灵。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混凝土唱片是煤运娱乐的产业,煤运娱乐的老板是……郝运!
键盘手本身也是学钢琴的,郝运那段教学版的《天空之外》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个侧颜,很像啊!
嗯……根本就是郝总本人好吧!
郝运看着他愣在原地不动,补了一句:
“别担心,我看了几眼,这几首歌的伴奏不难,我能应付。”
“还有……”
“你酬劳照结,谁不给你结,你就说我说的。”
键盘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键盘,又抬头看了看郝运,脑子里在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确实不想让位置……演出前让乐手让乐器,这跟战场上让士兵缴枪也没啥差别。
但另一方面,对方是煤运娱乐的大老板……关键自己好像弹的真没人家好!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把键盘架旁边的凳子让了出来。
“那……郝总,您请。”
郝运愣了愣,他很惊讶,这个键盘手竟然认出自己了。
键盘手退后了两步,准备下台了,但他突然抖了个机灵,下意识想拍一张郝运站在键盘后面的照片,手指已经按到了拍摄键上。
“别拍。”
郝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上次被舷子偷拍过一次,这回他警觉了不少。
键盘手的手僵在半空,赶紧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嗯嗯,不拍不拍,不拍了。”
“行了,下去吧。”
键盘手点了点头,弯腰从舞台侧面钻了下去,被郝总这么一吼,他心脏漏了一拍,都忘了和他乐队的成员打招呼。
台上剩下的几个人——鼓手、吉他手、贝斯手……
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鼓手的鼓棒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键盘手消失的方向。
吉他手转过头,和贝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是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
郝运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在键盘架后面坐下来,手指放在琴键上,随手按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
琴键手感不错,音色调得也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曲谱,把第一首歌的和弦走向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空舞台上。
行,把键盘手赶下去以后,这下宽敞了很多!
台下的人群还在喧闹,没人注意到键盘手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小插曲。
舞台上方的灯架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照在郝运侧面的阴影里,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
八点整。
舞台上的灯光啪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束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是个帅小伙,穿着休闲西装,拿着话筒大步走上台,简单热了两句场,然后侧身一扬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汪!苏!珑!”
台下的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汪苏珑从舞台侧面走上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帽子没戴,头发做了个简单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挺精神。
他举起话筒,先没急着唱歌,而是往台前走了两步,扫了一圈底下的观众,咧嘴笑了一下。
“帝都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汪苏珑!”
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尾音往上翘,透着股天然的亲切感。
台下又是一阵笑闹和欢呼。
“说实话,我今天是第一次在唱片店办这种宣传活动。”他举着话筒,语气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之前都是在商场、影城那些地方,地方大,但总觉得和粉丝们隔了一层。今天到了混凝土亮马河店一看,哎哟,环境是真不错,装修也讲究,一看就是煤运娱乐的风格——高端、有品质!是不是很不错?!”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还有很多观众在热情回应着汪苏珑。
汪苏珑继续说:“这次能来这儿呢,得感谢一个人——徐梁。”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是这个人吧,把我安排过来了,自己倒好,跑到郑城去了。说是他们公司要搞什么中秋晚会,他得去盯着筹备工作。”
“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东道主?”
台下笑声一片。
“我在这儿诚心诚意地给郝总提个建议——”他举着话筒,朝着空气煞有介事地说,“您能不能别把徐梁当骡子使啊?好好的一个歌手,愣是被您培养成了活动统筹。放谁鸽子不好,放自己朋友的鸽子。”
台下笑得更欢了。
键盘位上的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特么的……
自己要是不来,都不知道汪苏珑在背后开自己玩笑。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汪苏珑,嘴是真贫。
还好自己在舞台侧面,灯光打不到这儿,没人注意到他。
不过他也能听出来,汪苏珑这番话不是真抱怨,就是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东北人讲话就这个味儿,越是朋友越爱损两句。
看来他和徐梁的关系确实不错。
玩笑过后,汪苏珑收了收表情,语气正经了一点:“行啦,不闹了。说回正题——今年我出了一张新专辑,叫《万有引力》。”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舞台背景板上的专辑海报:“这张专辑准备了挺长时间,十几首歌,从词曲到编曲都花了不少心思。今天想在这儿,把主打歌唱给大伙儿听听。”
他往前走了两步,握住话筒架:“同名主打歌《万有引力》,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