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去了?”
“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嫌键盘手站在旁边太挤,就把键盘手赶下来了,他自己去弹了。刚才键盘手还过来找我解释,让我不要扣他钱来着……”
张伟:???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气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郝总,在台上弹键盘?”
周洋点头:“对啊!”
张伟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特么!
这个周洋,打死都不能招进混凝土唱片店!
Never!
……
晚上十点左右。
汪苏珑的专辑签售结束了。
亮马河店里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观众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手里还举着刚买的CD和海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张伟穿过人流往舞台方向挤,步子很快,差点撞到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姑娘。
他没顾上说抱歉,侧身闪过去,大步跨上舞台。
他的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几个乐队成员正在收拾乐器,汪苏珑站在舞台侧面的音箱旁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喝着。
键盘架后面站着一个人。
郝运。
他低着头,正在把合成器的电源线拔下来,缠好,搁在键盘架上。
张伟的表情很精彩。
他快步走过去,甚至没来得及跟汪苏珑打招呼,直接绕过了他,站到了郝运面前。
“郝总!”他弯下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懊恼,“实在对不住!今晚是我不够周到,应该提前给您留座位的。让您站了一晚上,真是不好意思!太抱歉了!”
郝运把手里的电源线搁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台上也挺好,视野开阔,还不用跟人挤。”
“就是站久了有点儿累。”
“你们店那小子挺机智啊,说的神神秘秘,我特么还以为什么好地方呢。”
“站特么俩小时也不说给我找个凳子……”
张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卧槽……
郝总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他本来想解释,周洋不是混凝土唱片的员工,是唱作部那边调过来帮忙调试音响设备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憋回去了。
今天这场活动,从艺人邀约到设备调试,全是唱作部那边帮的忙。
要是自己现在说“那小子不是我们店的人”,等于把责任甩回给唱作部,这事儿传回徐梁耳朵里,反倒显得自己不地道。
他咬了咬后槽牙,点了下头:“是我没安排好,下次一定注意。”
郝运“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一点灰。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带着东北口音的声音。
“郝总?”
郝运转过头,看见汪苏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瓶矿泉水,眼睛瞪得挺大。
“郝总,真是您?!”
汪苏珑快步走了过来,一脸震惊:
“刚才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就觉得键盘声儿跟彩排的时候不太一样!”
“但我没想到——那键盘是您弹的?”
“天呐!”
“太荣幸了!”
汪苏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狐疑:郝总为啥突然跑过来给我伴奏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想招募我?
倒履相迎?周公吐哺?礼贤下士?
他脑子里一时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郝运有些无奈,他能看得出汪苏珑脸上的困惑,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台下没地方坐了?
因为跟键盘手站在一起也很挤?
太离谱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哈哈,徐梁这不是没来嘛,我过来看看,新专辑不错,继续加油,祝你专辑大卖。”
汪苏珑很动容:“借您吉言。”
他误会了。
天呐!徐梁这小子太够意思了!
他自己因为中秋晚会的事情,不能出席给自己站台。
竟然直接把郝总搬了过来!
还给自己伴奏!
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
自己刚才在台上好像还开了郝总的玩笑……
汪苏珑老脸一红。
郝运顿了顿,又说:“这专辑要是还有宣传需求,随时找徐梁或者直接找张伟都行。公司这边的资源,能安排的一定安排。”
汪苏珑点了点头,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有您这句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客气了。”
郝运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张伟。
眼神很复杂。
这家伙,好像还真把混凝土唱片折腾出了一些名堂……
但他也就是看了张伟一眼,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下了舞台,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郝运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是生气的表情,也不是赞许……
就像是他有话想说,但最后又没说出口,只用一个眼神和一个拍肩的动作代替了。
张伟站在台上,挠了挠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汪苏珑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缓了缓激动的心情,然后他看着张伟那副表情,感慨道:“郝总今晚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张伟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也给了我一个大惊吓。”
汪苏珑:???
……
八月十七号,上午。
豫省广播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曹台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一杯茶已经续了好几泡。
朗卫和徐梁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都没怎么喝。
这已经是朗卫和徐梁在台里驻扎的第十天了。
从八月八号到今天,一周多。
两人带着执行团队把豫省卫视此前敲定的全部节目——戏曲、民歌、舞蹈、合唱、器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场没落。
看完之后又跟豫省卫视的导演组开了好几次碰头会,反复推敲整体框架。
凭良心说,原有的节目底子确实扎实。
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功底深厚,省豫剧团的名家唱腔一流水准,民歌独唱的几位老师也都是省内拔尖的实力派。
但问题也摆在明面上——太传统了。
不是节目质量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如果按原有的节目单走,这台晚会播出来就是一场中规中矩的省级卫视中秋晚会,文化底蕴有、也不会出错。
但年轻人不会看。
所以今天,朗卫和徐梁专程来找曹台长当面谈。
曹台长端着茶杯,语气主动得很:“朗导、徐总,你们在台里待了一周了,节目看得差不多了吧?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用拘束。”
朗卫和徐梁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卫先开了口:
“曹台,我和徐梁这几天把原有节目看完了,也跟导演组碰了好几轮。”
“说实话,节目质量和演员的专业水平,没得挑。”
“咱们豫省本土的文艺底蕴摆在这里,换个台真拿不出这么扎实的阵容。”
“但是?”曹台长看着他,替他把话说了。
朗卫笑了笑:“但是,这台节目如果照原方案播出,恐怕很难吸引年轻观众。”
曹台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徐梁接过话头:
“曹台,咱们有一说一。”
“豫剧名家是好,省歌舞团是强,但现在的年轻观众打开电视,看见一大段传统戏曲,直接就换台了。”
“这个问题不是节目质量的问题,是受众定位的问题。”
“咱们做中秋晚会,不能只考虑老戏迷、老观众,也得考虑年轻人。”
“年轻人,是活泛在互联网上的主要力量。”
“抓住他们的眼球,才能真正带动起节目的热度和口碑!”
曹台长放下茶杯,若有所思:“你们的想法我明白……是不是想删几个传统节目,加几个流量歌手、流量演员,给晚会拉点年轻观众?”
朗卫摇了摇头:
“曹台,徐总跟我的想法不是简单做拼盘……”
“上几个传统节目、几个流行节目,前后不搭嘎。”
“那是省事儿,但不合适,浪费了豫省的文化优势。”
曹台长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们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