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工确实不错,龟甲边缘打磨得溜光水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没事盘一盘还挺解压。
门被敲响了。
“进。”
梁飞燕推门进来,一如既往的冰块儿脸。
进门的时候目光在郝运手里的乌龟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郝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把手机扣在桌上,冲对面的椅子努了努下巴:“坐。”
梁飞燕找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梁飞燕在对面坐下,语气不紧不慢:“郝总,金鱼书局入驻故宫之后,咱们和故宫博物院那边的合作一直很顺畅。故宫方面对咱们公司的整体评价很高——不管是之前《毛骗》配合公安反诈宣传,还是跟央视、市团委、摄协的合作,他们都做过了解。”
郝运听着,手指还在龟甲上慢慢转着圈。
嗯……
评价很高?
梁飞燕继续说:“故宫博物院最近准备做一部故宫主题的纪录片,他们看过咱们公司出品的几部影视作品,对煤运娱乐的拍摄水准很认可。再加上咱们跟体制内单位合作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他们专门找上门来,想邀请咱们承接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工作。”
郝运手上的动作停了。
纪录片?
故宫主题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行吧,纪录片。
应该拍出来没有多少人看吧?
嗯……基本就是个小众文化产品,撑死了在知识分子圈子里有点水花。
行吧。
反正不像是能大火的东西,接就接了。
郝运把手里的乌龟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可以,这种事你直接找编导部对接就行,不用专门来跟我汇报。”
梁飞燕表情有些无奈:“郝总,这事儿故宫博物院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刘总汇报了。刘总说故宫博物院规格级别很高,虽然项目本身不是侧重盈利的商业项目,但按照流程必须上报给您,让您亲自定夺。”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刘从容想的倒是很充分。
他顾忌故宫那边的行政级别,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部级单位,万一后续合作中出个什么岔子,不好交代。
算了,老刘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行。”郝运点了点头,“你去找龚伟或者钟志诚,就说是我的要求,让他们安排团队全力配合。故宫那边的要求尽量满足,拍摄标准按最高的来,不要怠慢。”
梁飞燕点了点头,却没立刻站起来。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只紫檀乌龟上。
“郝总,”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这件东西……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郝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乌龟,有些意外。
梁飞燕对这个感兴趣?
他把乌龟拿起来,随手递了过去:“行,你看吧。”
梁飞燕双手接过来,动作很轻。
她把乌龟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雕工,又凑近了观察龟甲纹路的细节,手指沿着龟甲边缘慢慢摸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神色。
她把乌龟翻回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最后放回桌上。
郝运看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有些好奇:“怎么,你对这玩意儿有研究?”
“懂一点。”梁飞燕说,“家里长辈收藏过一些紫檀物件,我跟着看过一些。”
“那这件呢?”郝运指了指乌龟,“你给看看。”
梁飞燕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指着乌龟的背甲说:“郝总,您看这龟甲的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靠紫檀天然的木纹走向来呈现的。选料的人专门挑了一整块带天然纹路的老料,顺着纹路走势下刀,才能做出这种效果。这种选料方式非常奢侈。”
她的手指移到龟甲边缘:“再看这里,所有棱角和弧线都是手工打磨的,不是机器批量车出来的,看料子的成色和做工手法,大概是明末或者清初的……而且很可能还是当时的名家老师傅做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之前只觉得这乌龟雕工不错,真没看这么细。
这么一听,黄绍说的“价值不菲”,估计不是一句玩笑话。
郝运:“大概值多少?”
梁飞燕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数字:“如果上拍卖会,大概在五百到一千万之间。”
郝运眉毛动了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的乌龟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来重新端详了一遍——沉甸甸的紫檀木,暗红色的光泽,天然纹路顺着龟甲走势铺开,每一道弧线都打磨得恰到好处。
陈丽桦那天在饭桌上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
他当时以为就是个几万、十几万的摆件儿。
五百万到一千万。
心意?
乖乖,陈丽桦这心意还挺有分量。
他把乌龟放回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富甲天下——这名字还真没起错。”
……
下午三点多。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翻杂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太熟了……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整个公司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走出这种声音。
赵秘书!
门被敲了两下。
郝运腾地坐了起来:“进。”
门推开,赵秘书走了进来。
白衬衫,深灰西裤,低马尾,手里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整个人看着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郝运注意到她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这段时间在晋省,怕是没有一天睡好过。
“郝总。”赵秘书在门口站定。
郝运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度。
“你可算回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赶紧坐。”
赵秘书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郝运这段时间确实体会到什么叫不方便了。
赵秘书在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日程有人排,文件有人审,汇报有人过滤。
她一走,乱七八糟的事全堆到他这儿来了。
烦都烦死了!
“集团那边怎么样了?”郝运问。
赵秘书翻开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
“先说矿区的情况吧。”
“八个矿区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全部更换完毕。”
“新任命的人选都是从矿上中层里提上来的,工龄都在十年以上,技术和现场管理都过硬。”
“交接期间没有出什么乱子,各矿区的生产和安全工作一切正常。”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矿区是郝氏煤业的根。
八个矿,一万多号矿工,这些人的饭碗端不稳,其他什么事都是虚的。
所以他让赵秘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矿区管理层换成自己信得过的人,现在看来这事儿办得干脆利落。
“做得好。”他夸了赵秘书一句,“这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生变数。”
赵秘书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集团职能部门的调整我打算放缓节奏,逐步推进。总部的中层管理人员跟矿区不一样,他们在平原市工作多年,很多人在当地有家有口,如果一次性大面积换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郝运摆了摆手:“这事你全权负责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赵秘书合上文件夹,语气平稳地继续汇报:“朱辉那边也在推进。锂矿开采资质的申报材料已经递交到同城市政府了。”
郝运挑了挑眉:“那边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赵秘书说,“政府那边现在回过味来了——咱们先拿地申报建厂,转过头就汇报发现锂矿,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有人私下抱怨说被咱们耍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先拿地,随后申报锂矿,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精心设计的套路。
虽然事实上也是。
但土地合同白纸黑字签了,手续合法合规,同城市政府就算心里不爽也说不出什么。
更何况他还预留了后手。
“朱辉把第二批影视基地投资拨过去了吧?”
“拨了。李副市长和宋副市长也帮着说了不少话。咱们两个亿的影视基地投资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文旅招商和人才引进都是当地政府的重点工作,他们二位都受了实惠。”赵秘书顿了顿,“目前政府内部舆论已经压下去了,探矿权和采矿权的申报流程正常推进,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阻碍。”
郝运笑了笑。
李副市长管商业和文旅,影视基地投资给到他,就是他的政绩。
宋副市长管科技和人才,研究院的建立、人才引进,也都是他的加分项。
这两人跟矿业八竿子打不着,但都因为郝氏煤业的工作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帮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