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号,上午。
琉璃厂。
九月底的帝都秋高气,胡同两边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光影斑驳。
钟谷庭今天是被梁飞燕一个电话叫出来的。
电话里只说要带他见一些人,别的什么也没透露。
钟谷庭跟着梁飞燕拐进琉璃厂西街。
沿街全是古玩字画铺子,青砖灰瓦,匾额高悬,空气里飘着一股老墨和新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梁飞燕带着他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家铺子门前。
这家铺子的门脸儿在整条街上都格外扎眼。
荣宝斋。
三开间的门面儿,黑漆描金匾额上“荣宝斋”三个字是启功大师的题字。
门两侧挂着一副木刻楹联,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方老坑歙砚和一尊牙雕。
“到了。”梁飞燕停下脚步。
钟谷庭仰头看着那块匾,嘴巴微微张开。
啊……
古玩店。
没想到梁飞燕竟然把人约在了这里。
钟谷庭有些好奇:“这里是……”
梁飞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家。”
钟谷庭:???
啥?
你家?
梁飞燕一脸淡定地介绍:“荣宝斋,我外公家传的店。从清康熙年间到现在三百多年了,目前有国家正规核发的文物经营资质,历代字画、文房四宝、篆刻印章、碑帖、古籍都收,在帝都整个文玩圈子里是最有名的。”
钟谷庭:……
钟谷庭难掩震惊。
他怎么说也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荣宝斋的文物经营资质是什么概念他太清楚了!
国家核发的文物经营许可证全帝都拢共也没几张,能拿到这个资质的,无一不是行业内根正苗红的老牌机构。
荣宝斋……
他对这个名字好像还真有印象。
看来公司里传闻,梁飞燕的家学渊源深厚,果然没错。
梁飞燕推开门走了进去。
钟谷庭也慢了一步跟上。
店里安静得很,跟外面琉璃厂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红木博古架上陈列着几只粉彩瓷瓶,墙上挂着几幅立轴,都是明清的老东西。
一位穿长衫的老师傅正在柜台后面用放大镜看一枚鸡血石印章,见梁飞燕进门,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忙活。
钟谷庭忍不住打量,整个人好奇地很。
梁飞燕领着钟谷庭穿过前厅,走进后院的一间雅室。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两位都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茶几前喝茶。
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气质温文。
另一个略微清瘦,穿着一件灰色棉麻衬衫,手里正在翻一本古籍图录。
两人见梁飞燕进门,同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飞燕……”
“师妹……”
两人同时开口。
梁飞燕点了点头,然后冲钟谷庭指向那位戴银色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杨埠,我师兄,帝都大学历史学博士,现在是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然后,她又转向那位清瘦的:“这位也是我师兄,史家尘,帝都大学历史学博士,现在是帝都保利国际拍卖行的顾问。”
钟谷庭心里咯噔一下。
社科院研究员。
保利拍卖行顾问。
都是帝都大学博士。
梁飞燕之前在金鱼书局办公室里说的“找几个师兄师姐”……
一出手就是博士啊!
他心里默默把普通顾问团队的预期往上调了好几个级别,脸上却不敢露出太夸张的表情,只是冲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是钟谷庭导演。”梁飞燕对两位师兄说,“他的代表作你们上网一搜就有,我就不介绍了。”
当然了……
也是梁飞燕很少看电影电视剧,真的不知道钟谷庭有啥代表作。
她只知道《隋唐演义》,但目前还没播出,显然不适合说出来。
介绍完毕,钟谷庭率先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两位专家,如果可以的话,后面我的拍摄工作就仰仗二位支持了。”
杨埠笑着伸出手,跟钟谷庭握了握:“钟导不用客气,飞燕和我们都说过了,我们尽力提供帮助。”
史家尘也客气道:“我们也多跟钟导学习。”
钟谷庭连声说不敢当,心里却还在消化眼前这种震惊:梁飞燕给他找的这两个人,光听背景,就已经比他预期高多了。
梁飞燕看了看空旷的雅室,然后开口询问:“覃老师呢?还没来吗?”
史家尘笑着说:“我刚问过,她今天上午有个短会,一会儿就过来了。”
梁飞燕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先聊着,我去二楼请外公。”
说完,梁飞燕撂起门帘,转身走了。
……
雅室里茶香袅袅,梁飞燕前脚刚走,钟谷庭就和杨埠、史家尘主动的聊上了。
不聊不行啊。
三个大男人坐在这里,不是很熟悉,怪尴尬的。
钟谷庭选择了主动破冰。
他端着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杨老师,您在社科院历史所,说起来咱们还挺有缘分……”
“煤运娱乐旗下有个食媒品牌,做综合食堂的,好像承接了你们社科院的食堂?”
杨埠推了推银色细框眼镜,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
“对!我们的食堂就是食媒。”
“真是沾了你们煤运娱乐的光……”
“食媒进来之后,我们社科院食堂简直天翻地覆。以前食堂中午能有个红烧肉就谢天谢地了,现在一楼中西简餐、二楼风味档口,连寿司都有。”
“我们所里几个老研究员,平时什么都不讲究,唯独吃饭这件事,从不将就、非常挑剔。”
“结果现在食媒进来了,他们真是赞不绝口!”
钟谷庭哈哈笑了笑。
其实男人破冰也就那么几个话题。
聊聊工作、聊聊风俗、聊聊时事、聊聊吃喝……
因为都吃过食媒的关系,三个人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当然了,钟谷庭也不会冷落另一个人。
他转向史家尘,这位保利拍卖行的顾问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听两人聊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钟谷庭对拍卖行业不算陌生……
以前在港台拍戏,拍卖行是个非常热门的拍摄取景地,有时候道具也需要跟拍卖行借。
他跟史家尘聊了几句拍卖市场的行情和古董鉴定的门道。
史家尘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能够听出他经手鉴定的古董数量不少。
正聊着,雅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飞燕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年过七旬,满头银发,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步伐不快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老派人特有的审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钟谷庭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外公,这位就是钟谷庭导演。”梁飞燕笑着介绍,“钟导,这是我外公,孟长禄。”
钟谷庭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孟长禄的手:“孟老先生,久仰久仰。”
钟谷庭当然没有听过孟长禄的名字……
但这种场合,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笑容温和,开口说话时中气十足:
“钟导客气。”
“我得谢谢你,也谢谢你们煤运娱乐。”
“孟倩和飞燕这两个丫头,以前都没个正经工作……”
“孟倩从韩国回来以后,整天就知道出门晃悠,到处玩闹……”
“飞燕从民俗文化研究中心辞了职也不上班了,就天天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