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崧也跟着坐着没动,脸上的口罩和帽子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张伟从侧台挤过来,弯下腰在郝运耳边说:“郝总,黄铃在我办公室卸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郝运想了想,来都来了,过去看看呗。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许崧:“走呗,一起过去。”
许崧的表情在帽檐阴影下微微一僵。
“郝总,我……”
“走,别墨迹。”
郝运没给他推脱的机会,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起身跟着张伟往唱片店方向走。
许崧在原地站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脚,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张伟的办公室不大,塞了张办公桌、一排书架和一个小沙发就已经转不开身了。
黄铃正坐在沙发上对着小镜子摘耳环,听见门响抬起头。
郝运、张伟、许崧三个人一起进了门来……
看见郝运和许崧后,黄铃的嘴巴张了张,手里的化妆棉啪嗒掉在了膝盖上。
“郝、郝总……”
“您、您怎么来了?”
郝运靠在门框上,看着黄铃和许崧两人同时红成番茄的脸,心里连盘问都省了。
“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频率完全同步,但两张脸通红。
郝运看着这俩语无伦次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公司又不禁止员工恋爱,你俩慌什么?下次约会不用裹成这样,要是怕被拍,找个私密性好的地方不就行了……”
其实郝运更想说的是:被拍也没关系。
谈恋爱去呗!
少发点儿歌,没事儿!
我不在意!真的!
……
十月三日,上午。
郝运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上正重播着国庆特别节目。
茶几上搁着一碟花生和半杯可乐,整个上午他就没挪过窝。
忽然,手机响了,屏幕上弹出来的是栾永庆的名字。
他拿起手机靠回沙发里,接起来:“老栾,怎么了?”
“郝总,国庆快乐。没打扰您休息吧?”栾永庆的声音听着格外精神,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工地的机器轰鸣声。
“没事,你说。”
“是这样,我从亚运会组委会那边拿到了几张开幕式内场票,位置是全场最好的。想请您十一月来羊城看开幕式。”
亚运会开幕式?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询问:“开幕式几号?”
栾永庆回答:“十一月十五号。”
郝运摩挲着下巴想了想。
十一月中旬啊……
下个月月初他要跟广电总局的人一起飞洛杉矶,参加华美电影合拍峰会,返程时间现在完全定不下来。
李国飞和于爱军都反复叮嘱过这趟行程的重要性。
所以他也不知道十一月中旬能不能回来。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
“这样,我现在说不好能不能赶得上。”
“十一月初要跟着广电总局那边去美国出差,回来的时间还不确定。”
“如果到时候人在国内,我一定去。”
“门票你先帮我留着。”
“嗯……留两张。”
栾永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行!票给您留着。”
“我和团队会一直驻守在羊城直到开幕式结束,您随时过来我都在。”
郝运端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项目进度到哪一步了?”
“棱镜空间的人还在羊城全员加班?”
郝运问到了正事,栾永庆那边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回答:
“是的郝总,我们都在这边呢。”
“离亚运会开幕不到两个月了,工期确实比较紧张。”
“三个场馆的施工收尾、设备的联调、灯光音响的最终测试,每个环节都不能有闪失。”
“这种项目关乎国家对外形象,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郝运“嗯”了一声。
虽然他做项目主要是为了亏钱,但有些事情要远比盈利和亏损更重要。
这他心里有谱儿。
国家形象重于一切。
他想了想说:
“兄弟们都辛苦了。这样吧,除了加班工资按三倍照常发放,出差补贴标准也全部拉到顶格。”
“项目完工之后,棱镜空间全员单独发一笔大额项目奖金,和年终奖分开算,年底一起到账。”
“你们能参与国家级的项目,也是咱们公司的荣耀,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
栾永庆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感激:
“郝总,我代表棱镜空间所有同事谢谢您!”
“这份认可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项目其实不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
但郝总仍然给每个人发放巨额奖金,这些钱都是公司从其他项目上补贴的。
栾永庆心里都清楚。
“没事儿,这是你们应得的。”郝运靠在沙发扶手上,“还有啊……在外地工作的,日常餐饮消费不设报销上限,凭单据直接找财务核销,不用走审批流程,我给你们兜底。这样,你今晚就带团队去吃顿好的,大过节的,你们也聚一下。”
栾永庆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收到!那今晚我就带大家好好吃一顿!”
……
十月四号。
魔都。
Hoop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办公区空荡荡的,国庆假期员工都放假了,只有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
殷怀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企鹅发来的收购意向书。
封面上,企鹅的logo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冰冰的蓝色光泽。
唉!
他的面前烟灰缸里戳了好几根烟蒂,整间办公室烟雾缭绕。
殷怀斌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
对面坐着的是公司副总老周,四十出头,头发比殷怀斌少了不止一半,也是一脸惆怅。
他看着殷怀斌又点了一根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殷总,股东会那边又在催了。投资人让我问您,到底怎么决定?”
殷怀斌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企鹅给Hoop网开出的全资收购报价是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的时候,几乎所有投资人都坐不住了。
当初A轮、B轮两轮融资,Hoop网总共只拿了两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也就一千多万。
当然了,融资不能代表估值。
但关键是,市场上给体育门户类网站的行业估值普遍在六千万左右,企鹅直接翻倍给到一亿二,相当于投资人当初投入的每一块钱现在翻了几乎十倍!
老周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语调里压着明显的急切:
“殷总,我替投资人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一亿两千万,这个价码企鹅开的诚意已经很高了。”
“您要是点了头,自己套现几千万直接财富自由!”
“各家投资机构的项目退出IRR也会非常漂亮,大家能体面地离场,给机构一个交代。
“现在就是最完美的变现节点,错过这次,以后还能不能碰上企鹅这么阔气的买家,真不好说!”
他看着殷怀斌无动于衷的脸,又补了句:“当然了,您要是觉得价格还不够,我可以去跟企鹅再磨一磨,争取再往上抬一点,他们财大气粗的,肯定还有议价的空间……”
殷怀斌打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收购意向书的封面上用力叩了两下:
“不是价格的问题。”
“Hoop网是我在美国时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我不能也不想用数字来量化它!”
“你也知道,其实Hoop网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
“我们拥有的用户,是有变现能力的!”
“即便企鹅能给我更高的报价,我也依然觉得他们是在抢劫!”
老周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脸上那份急切被无奈取代:
“殷总,我理解您对Hoop网的感情。”
“但您得想清楚——企鹅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开的价也很实在。”
“如果这次收购被我们拒绝了,企鹅会不会直接掉头自建同类门户?”
“以他们的流量、技术和资金,挤垮咱们只需要几个月。”
“到时候Hoop再想卖,就不是一亿两千万的事了。”
殷怀斌把椅子转向落地窗,Hoop网从一个小众体育论坛成长到现在国内首屈一指的篮球门户,每一步都踩着他的青春和热血。
但如果拒绝企鹅的橄榄枝,自己平台在对方的封锁性反制面前根本没有胜算。
这两种选择、两股力量来回撕扯,殷怀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回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想再抽一根,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抬头看着老周:“帮我约两个人。”
老周挑了挑眉:“谁?”
殷怀斌面色已经沉静了下来:
“新琅的王总……”
“还有煤运娱乐的郝总……”
“我需要先听听这两个人的看法,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投资人那边,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