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
徐梁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圣诞音乐节的节目规划单。
突然,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申文斌的名字,徐梁接起来,靠在椅背上:“申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申文斌那边顿了顿,然后声音沉闷地说:“徐总,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徐梁没有察觉到申文斌的异样。
他叹了口气说:
“别提了,中秋晚会刚忙完,现在又得筹备圣诞音乐节。”
“场地刚定下来,节目还在排,一堆事等着我拍板。”
“对了……上周我让同事给你们企鹅音乐发了圣诞音乐节的合作方案,你们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要不要参与一下?”
“这次音乐节规模不小,我们打算捎带做一下企业文化宣传,对企鹅音乐也是不错的拉反馈机会。”
申文斌:……
他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过了会儿,申文斌才说:“徐总,这次圣诞音乐节我们这边可能参与不了了。”
徐梁拿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笔,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参加不了了?
不对劲,申文斌有些反常啊!
煤运娱乐跟企鹅音乐的合作一直很紧密。
从徐梁《不良少年》专辑开始,企鹅音乐就在和煤运娱乐的合作中尝到了甜头,给推荐位从来没含糊过。
渠道流量也都是大把大把的给。
徐梁这边和他们熟悉后,不管是个人演唱会,还是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他会邀请对方作为渠道合作伙伴。
这已经是惯例了。
不过企鹅参不参与,对煤运娱乐的活动倒是没太大影响。
徐梁笑了笑说:“没事申总,企鹅这边要是排期有冲突的话,后续有别的活动再合作就行。”
企鹅不参加,自然还有别的音乐平台。
徐梁也没有过多的纠结。
不过申文斌下一句话,让徐梁十分意外。
申文斌:
“多谢你能理解,徐总。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之前给‘一寸光年’计划的新歌定好的推广方案,暂时也不会执行了。”
徐梁:???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企鹅要砍了“一寸光年”计划的音乐宣传?
这是为什么呀!
“一寸光年”计划是煤运娱乐唱作部最核心的音乐人孵化项目。
逃跑计划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舷子的《天空之外》。
胡厦的《那些年》。
还有前一段时间黄铃刚在晚会上唱火的那首《赤伶》。
这些歌充分证明了“一寸光年”计划的造歌能力。
企鹅音乐也靠着这批优质新歌在榜单上跟其他平台拉开了差距——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双赢局面!
现在对方突然要停掉推广,这不合逻辑呀!
徐梁皱着眉头询问:“歌在新歌榜的首发推荐位也受影响?”
申文斌“嗯”了一声,然后说:“歌还是可以正常上架的,只是平台不会再给额外的推荐资源和渠道扶持。”
徐梁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正常上架但不给推荐,这对新人歌手来说就是零曝光。
徐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平稳地问道:
“申总,您跟我说实话。”
“先是拒了圣诞音乐节的合作,又停了一寸光年的新歌推广……”
“咱们关系不错,这应该不是你们企鹅音乐会做出来的决定。”
“那……这是集团层面的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申文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是集团产业布局上有些调整。”
徐梁:……
他也看出来,申文斌这是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
但申文斌顿了顿,还是隐晦地说了一句:
“徐总,这事你跟郝总提一下,下个月他要来现场看亚运会,到时候如果有机会,让他顺路来趟鹏城,跟马总见一面。”
“他们好好聊一聊,对我们都有好处。”
亚运会?
马总?
徐梁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稚嫩的新人了。
他把刚才申文斌支支吾吾不肯直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对方先是否决了两个合作项目,又暗示自己这些都是被动执行,最后单独提到亚运会和企鹅的创始人。
看来这次的问题,就是出现在了更高层级上。
他没有点破对方的暗示,只是说了句:“好的申总,我会把这些话转达给郝总。”
挂断电话。
徐梁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圣诞音乐节少了企鹅音乐的合作,对实际执行并没什么影响。
当初让唱作部给申文斌发邀约,本意只是维系双方这两年建立起来的合作惯性,对方不来,大不了把推广资源分给其他音乐平台,这都无所谓。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一寸光年”计划的新歌。
这些新人、新歌想要出头,必须要靠音乐平台进行曝光。
之前企鹅音乐从新歌榜首发到歌单推荐,一个都不少,整套推广链路都是双方团队磨合了好几个月才跑顺的。
现在企鹅突然单方面喊停。
等于这批新歌还没上线就少了一条最成熟的流量通道。
啧。
看样子只能另寻别家了。
他把其他几家平台的资源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酷猫音乐……
芊芊静听……
只是这些音乐平台背后的资本实力较弱,体量确实没法跟企鹅音乐比,但如果把资源分散配置,至少能把曝光缺口填上大半。
不过比起换平台的事,他更想先弄明白企鹅高层为什么突然转换态度?
这不是冲他唱作部来的。
是冲着整个煤运娱乐来的。
徐梁想了想,没有直接联系郝运和赵秘书,而是拿起手机拨了龚伟的号码。
影视事业部跟企鹅视频也有过对接,先问问龚伟情况再说。
很快,电话接通。
龚伟在电话那头说:“哟,徐总?什么事?”
徐梁:“龚总,想和你了解点儿情况……”
他把申文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些,龚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也很震惊。
没想到企鹅高层,竟然开始干预下面业态和公司的合作了?
龚伟想了想,然后说:
“企鹅视频这边目前倒是没传来要终止合作的消息。”
“不过煤运娱乐的影视剧网络独播权一直签给洋芋网,跟企鹅视频的业务绑定本来就不深,对方没有主动沟通也算正常。”
“《捉妖手札》的网络播放权倒是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停掉这个电影的宣传。”
“因为他们自己也在这个电影上投入了渠道成本……”
“至于企鹅软件上关于‘胡巴’的IP形象,他们就更不可能放弃使用了。”
“胡巴表情包现在可火了!”
他顿了顿,开始分析道:
“徐总,我倒是觉得根子很可能出在煤运新闻网那边。”
“方世尧前阵子不是刚拿下了亚运会的互联网独家赞助权吗?”
“是不是这个影响到了企鹅的态度?”
“我虽然不清楚整件事的内情,但你想——你这边同时接到两个合作暂停的通知,又偏偏挑这个时间点让你转告郝总去鹏城见马总,还提到了亚运会?这绝对不是巧合。”
“具体内情你得问方世尧或者郝总、赵总监才清楚。”
听了龚伟的话,徐梁脑子里那条模糊的线索瞬间清晰了几分。
亚运会赞助名额,这事他是知道的。
前两天联系栾永庆,请求棱镜空间支援“圣诞音乐节”场地布置时,栾永庆还跟他提了一嘴。
但是他当时没当回事。
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波及到企鹅音乐和他的合作上。
现在被龚伟这么一点,他才意识到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联系。
徐梁叹了口气,向龚伟请教:“龚总,那照你看,一寸光年这边我该怎么处理?”
龚伟想了想,然后劝他:
“企鹅音乐既然暂停了推广资源,你也没必要再把新歌的首发权绑死在他们平台上。”
“其他音乐平台一直被企鹅音乐压着,他们肯定都想要高质量的新歌版权,你主动去谈,他们巴不得接盘呢。”
“虽然单个音乐平台的流量体量确实不如企鹅。”
“但咱们作为内容供给方,也不能只依赖单一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