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鱼书局故宫店。
龚伟领着郝运穿过几道宫门,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最后,两人在一扇不起眼的朱漆木门前停下脚步。
这座平房,比故宫里大部分对外开放的展馆要小得多。
它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写着“文物修复室”几个字。
郝运皱了皱眉:“是这里?”
龚伟点头:“是的郝总,他们有好几个文物修复室,都不是很起眼。”
郝运“嗯”了一声。
两人推门进去,便看见屋内乌泱泱一群人。
郝运脑门上冒出个问号。
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时,摄制组已经暂停拍摄了。
几个工作人员围在监视器前讨论刚拍完的一组镜头。
收音师蹲在角落整理线缆。
摄像师单独架了一台机器对着修复台上的一件青花瓷拍特写。
钟谷庭站在修复台旁边,正跟一名故宫的修复师低声交流着什么。
有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钟导,郝总来了。”
钟谷庭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郝运以后,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郝总、龚总……”
其实钟谷庭早就收到了龚伟的通知。
但此刻见到郝运时,脸色还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郝运看着他笑了笑:“钟导辛苦了,怎么样?拍得还顺利吧?”
钟谷庭点头:
“多谢郝总关心,我们拍摄很顺利。”
“故宫这边配合度很高,几位修复大师也跟我们聊了很多修复细节,这些日子拍摄的素材非常扎实。”
“如果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开始后期制作了。”
下周就可以做后期了?
郝运稍稍有些惊讶。
这纪录片拍摄得这么快吗?
不过无所谓,反正是故宫的定制片,他们满意就行。
郝运微微颔首:“嗯,顺利就好。我刚从故宫李跃功院长那里出来,他们对你的工作也很满意。”
钟谷庭挠了挠头,然后侧过身子:“郝总,我给您介绍一下审核组的几位专家吧。”
审核组?
这应该就是龚伟之前给自己说的,钟谷庭自己组建的审核专家团队了。
钟谷庭把郝运带到审核组几人面前。
修复室里的长条桌前,审核组几个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覃楠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翻看手中一份修复笔记,杨埠和史家尘站在她两侧,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周遭还围了一群年轻人。
有的拿着笔记本记录,有的背着手倾听,还有几个明显心不在焉、神游物外。
郝运有些纳闷。
这群年轻人看着也不像故宫的工作人员啊?
这都是干啥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询问,钟谷庭便已经开口介绍了。
“郝总,这位就是覃楠教授。”
“覃教授是帝都大学历史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国学院荣誉院长、国务院参事、长江学者……”
听了覃楠一长串的名头,郝运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卧槽?
帝都大学教授、博导就已经很厉害了,她还是国务院参事、长江学者?
这应该已经是学术路线的尽头了吧!
牛逼!
钟谷庭还在介绍:
“这两位是杨埠老师、史家尘老师。”
“他们是飞燕的同门师兄,也是覃教授的学生。”
“杨老师现在在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工作。”
“史老师是保利国际拍卖行的顾问。”
郝运先是冲杨埠、史家尘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覃楠。
面对这位老太太,他不敢倨傲,上前主动伸出手,微微欠身:
“覃教授,久仰了。”
“一部纪录片能请到您这样的学界前辈坐镇,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您的加入提高了我们纪录片的格调。”
覃楠放下手中的修复笔记,转身看向郝运,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好奇。
好年轻的小伙子啊!
这就是煤运娱乐的老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郝运,这才笑着回应:“弘扬历史本来就是历史研究者的本分,能借助影像记录让更多人接触故宫文物、走近真实的历史现场,这本身就有价值,不必说抬高格调这种话。”
郝运虚心点头:“受教了。”
然后,郝运又转向杨埠、史家尘:“两位能够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也要代表公司,向两位表达感谢。”
二人连忙摆手说不必客气。
杨埠感慨:
“能再次跟着覃老师一起参与项目,对我们来说本就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我们也很感谢煤运娱乐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平台。”
郝运笑了笑,没有把人家的客气当真,话锋一转道:
“杨老师、史老师。”
“这次参与审核组的所有专家,我们都会正式纳入《看天下》的专家智库。”
“后续如果你们有打造个人学术IP的想法……”
“比如,出书、做播客、开专栏……”
“煤运娱乐可以全程扶持。”
“我们煤运娱乐已经有成熟案例了,像是研究刑法的罗翔老师,在社会公众面前非常出圈。”
“另外,各位专家的劳务报酬,这次也统一按行业顶格标准发放。”
听了郝运的话,杨埠和史家尘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步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天呐!
和郝运说的第一条来比,什么顶格的劳务报酬,都是小事!
纳入《看天下》智库意味着什么?
他们太清楚了!
这是学术圈和公众之间最稀缺的传播通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机会。
现在《看天下》智库里这一百多名专家,可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
而且《看天下》现在在供稿人员充足的情况下,对智库的入库标准,已经收紧了。
想进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出书、做播客、开专栏这套个人IP打造体系,煤运娱乐这边有成熟的团队可以全程托底。
有煤运娱乐的托举,那自己的个人名片很容易就打出去了!
不仅能获得一波流量,对个人在单位里的职业发展,那也是十分有帮助的!
两人连忙道谢:“谢谢郝总!”
两人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覃楠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学生激动的模样,只是淡淡笑了笑。
郝运说的这些福利,对她当然没什么吸引力了。
这是给年轻人“好处”。
名利和酬劳这些东西到了她这个阶段早已不看重,而年轻人正处在打拼期,需要更多的机会展示自己。
覃楠轻轻拍了一下有些“忘形”的杨埠:“收敛点,器满则倾,志满则覆。”
杨埠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了,老脸一红。
郝运转过身单独面向覃楠,语气低了几分,郑重致谢:“覃教授,刚才说的那几项‘小福利’对您没什么意义,但我想了很多,也不知道能拿出什么合适的回报。”
覃楠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郝总不用这么想,我其实已经收获了不少。”
“这次拍摄我带了一批历史系、考古系以及国学研究院的学生过来观摩文物修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看现场讲解。”
“收获比在课堂上听几节理论课多得多。”
“有个国学研究院的博士生还特意跟我说,这段时间实地考察拿到的几组数据,直接帮他凑齐了博士论文最核心的论据。”
“这已经收获匪浅了,你不需要给我什么其他的东西。”
郝运顺着覃楠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刚才还围着覃楠的那群年轻人,已经四散开来。
几个书卷气十足的年轻学生正围着那件刚刚拍完特写的元青花,手里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哦!
原来这些学生都是覃楠带来的。
郝运恍然大悟!
覃楠这是把《我在故宫修文物》顺便当成了教育学生的课外活动了。
郝运笑了笑,顺势发出邀约:“覃教授,今天订了间饭店,晚上一起聚一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