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秘书的劝导下,郝运不情不愿开启了社交模式。
赵秘书挽着郝运的胳膊,在人群中穿梭。
她挨个用英文自我介绍、递名片、替郝运翻译,流畅得像一台人形同声传译机。
但美方代表接过名片之后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先低头扫一眼,然后抬起头,礼貌应付两句,然后就没深入了解的想法了。
郝运:……
赵秘书叹了口气。
这群外国人,对煤运娱乐完全没有概念。
美方平日里对华国影视行业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年前,对煤运娱乐这家“新兴公司”根本不熟悉。
再加上郝运、赵秘书看着年纪轻,在一群四五十岁的企业家里显得格外“扎眼”,大家下意识就会把他们当成艺人,或者是代表团的随行人员。
接连几轮下来,郝运手里的名片倒是收了一沓,但对面递名片递的格外敷衍。
有人甚至只是点了点头,连名片都没递,没等赵秘书说完就转身走了。
真特么是现实的名利场啊!
郝运聊得有些麻木了,他把一沓名片塞进赵秘书手里,压低声音:
“看吧,美国佬就是这么傲慢。”
“他们对国内影视行业的认知,基本停留在华宜兄弟和博纳这些头部企业。”
“而且我觉得他们也不是很看得起这些企业。”
“搭理他们干嘛呢……”
“我觉得这次峰会,比起合作,他们更想直接入侵华国市场。”
赵秘书也揉了揉太阳穴。
现场氛围,和她想象的确实不太一样。
好莱坞有好莱坞的傲慢。
郝运往大厅中央扫了一眼,发现其他人倒是聊得挺热闹的。
但这副热闹的景象下,总觉得有股暗流在涌动。
郝运把香槟杯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搁:“行了,不凑这个热闹了,找个地方歇着,一会儿找时间就撤。”
赵秘书点了点头。
郝运带着赵秘书转身朝大厅最里侧走去。
那里有一排落地窗,窗帘半掩着,旁边摆了张空着的高脚小圆桌,正好在灯光暗区里,离乐队远,离人群更远。
正好歇一会儿。
两个人站定在角落里,赵秘书靠在窗边,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磕了两下,显然也站累了。
半小时高强度社交,全程切换在翻译和商务介绍之间,脸上笑容一直挂着,她就是铁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郝总,我去一趟洗手间,”她把手包搁在圆桌上,“您一个人在这儿……”
“没问题,去吧。”
“我还没说完呢。您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有人过来搭话,您怎么办?”
“我?我就笑。”郝运摊了摊手,“微笑是国际通用语言。”
赵秘书抿了抿嘴角:“……那我尽快回来。您别乱走,就在这儿等我。”
郝运摊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郝运靠在落地窗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刷一刷打发时间。
结果屏幕刚亮起来,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嗯?
郝运抬头。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站在了他面前。
外国人。
这男人深棕色头发,灰蓝色眼睛,西装剪裁考究,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散发着英伦绅士的儒雅气质。
男人微微低头,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Excuse me, are you a Chinese actor?”
郝运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卧槽……
还特么的真有人过来搭话啊!
这人说啥呢!
他把这句话拆成了碎片,“Excuse me”懂,“Chinese”懂,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妈的!好好的找我搭什么话呢!
他的微笑凝固在了嘴角。
三秒。
对方等了三秒,看他没反应,稍稍有些意外,又用英语追问了一句,语速比刚才慢了些,但郝运仍然没听懂。
郝运清了清嗓子。
“……呃。Yes?No?”
对方眨了眨眼。
郝运:……
早知道自己跟赵秘书一起上厕所去了。
他已经懒得笑了,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中文:“……卧槽,我不懂英文啊。”
加菲尔德等了好几秒,看对方只是微笑不说话,自己也愣了。
他微微偏了下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人不懂英文?
不会吧?
按常理,华方代表团就算带演员参会,也不可能带个语言完全不通的人来。
可眼前这张年轻的东方面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站在角落里不像是走错场的,偏偏自己说了半天,对方连一个词都没接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太尴尬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杨子琼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短发齐耳,步伐沉稳,她听到了郝运刚才那句嘟囔,这才走了过来。
她的五官轮廓很清晰。
但眉眼间保留了东方人特有的温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不显年纪,反而衬得整个人通透而精干。
杨子琼停在两人中间,朝加菲尔德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郝运,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杨子琼。”
普通话。
带点南洋华裔特有的轻软口音,腔调有点奇特,但咬字清晰流利。
郝运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回握。
嗯?
在握手的一瞬间,郝运察觉这双手不是那么简单的。
骨节分明,力道干脆,还有一层老茧。
显然是一只练过多年武打戏的手。
他觉得对方眼熟,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只是本能地礼貌点头,没有主动报名字。
杨子琼转头看向加菲尔德,用英文轻声解释了句:“他听不懂英文”。
加菲尔德恍然。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不懂英文啊!
他随即又追问了一句,目光在郝运脸上扫过,还是带着那种“你到底是不是演员”的疑惑。
杨子琼侧过脸,向郝运替他翻译:“这位先生想问你是不是演员——他说他看你很帅气,以为你是华国的同行。”
郝运摇了摇头:“不是。”
杨子琼把这两个字翻译过去,加菲尔德明显愣了一下,又打量了郝运一眼,大概在想“不是演员怎么会被请来参加这种酒会”。
郝运皱了皱眉头,顺势问杨子琼:“他是演员?”
杨子琼偏头跟加菲尔德简单交流了两句,回头告诉郝运:“他叫安德鲁·加菲尔德,英国演员,跟着索尼影业来参会的,索尼那边马上要正式立项《超凡蜘蛛侠》,他就是新一任蜘蛛侠的饰演者。”
她说到“蜘蛛侠”这个词时微微挑了下眉,显然也略感意外。
蜘蛛侠?
郝运眉头动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安德鲁·加菲尔德。
但蜘蛛侠——谁不知道?
漫威的超级大IP,不仅是美国人知道,现在更是已经风靡全球了。
索尼把这个项目带到峰会上来,显然是想给后面的电影造势、曝光。
加菲尔德听完杨子琼的翻译,知道眼前这位既不是同行又不会英文,瞬间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他本身就是那种在这种高端酒会里不太自在的人,刚才纯粹是因为看到郝运是东亚面孔、身形气质有点像同行才主动过来搭话,想着也许能找个聊得来的人缓解一下局促。
现在搞清楚对方不是演员,语言又完全不通,他挠了挠头,朝杨子琼和郝运各点了下头,随口说了句“nice meeting you”。
然后就转身溜回人群里去了。
郝运看着加菲尔德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发现他走的时候脚步有点快,肩膀微微缩着,确实不像个擅长社交的人。
杨子琼没有跟着离开。
她转过身,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郝运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