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坎靠在沙发里，审视着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
在华尔街……
天才他见过很多。
笨蛋他见过很多。
自以为是天才的笨蛋，他见的最多。
事实证明，天才是安全的，笨蛋是相对安全的，只有自以为是天才的笨蛋，死得最惨。
这个年轻人，不会以为我见了他，就觉得自己能上牌桌打牌了吧？
他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年轻人，在华尔街有一条铁律。”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声称自己能拿出钱、但拒绝透露资金来源的人。”
伊坎把雪茄重新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昨天那事之后，我让人查过你的背景。你同时经营文娱和能源两家企业，在你们华国算是很有实力的年轻企业家。但你的能源公司是做实业的，现金流有限，不可能挤出一笔收购米高梅债权所需的足额现金……”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指了指郝运：
“换句话说……”
“你今天坐在我对面，是因为我看重你在华国官方团队里的分量，能够帮助狮门影业拿到更多进口片配额，率先抢占华国市场。”
“同时，觉得你能给六大制片厂带来一定程度的麻烦。”
“但你没有足够的资金实力参与这场资本并购。”
“米高梅的债权不是小数目，光靠一腔热血，玩不了华尔街的游戏。”
郝运听完赵秘书的翻译，哈哈笑了起来：
“伊坎先生，您选择跟我见面，核心看重的是我手里有华国官方的相关资源，这我理解。”
“但你对我的调查似乎颇为仓促。”
“我的筹码不止于此，您筹备并购所需的资金缺口，我有渠道筹措到位。”
“资金来源您不必过问……”
“就像您也不会向我透露您自己的资金渠道一样。”
“这是彼此的商业机密，就别扯什么华尔街铁律了。”
“非要扯的话……”
“我们干实业的，也有一条铁律。”
“那就是，别听干金融的吹牛逼。”
“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笔钱，属于华方资本。”
伊坎的手指停在雪茄上，眼睛眯起来看向郝运。
这么笃定？
这年轻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心虚。
难道他真能筹措这么多的钱？
至于郝运特意提及这是一笔华方资本，他也知道郝运想表达什么。
郝运看着伊坎继续说：
“你是华尔街最顶尖的投资人，但摩根大通和那两家对冲基金的职业经理人，跟您一样精明。”
“你自己也清楚……”
“没把握百分之百说服他们，全力支持狮门合作方案。”
“如果他们选择望远镜的保守方案，以您10%的债权份额，在债权委员会里的话语权就不够了。”
“到那时候，狮门影业吞并米高梅的计划就推不动。”
郝运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很笃定地说：“而我能成为你的备选底牌。一旦他们倒向保守方案，您需要额外的资金增持债权、稳住阵脚，这笔钱，我来出！”
伊坎沉默了好几秒。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难道这个年轻人，真是个“天才”？
如果他真能找来一笔钱的话，想加入这场资本游戏，那就顺理成章了。
因为这对郝运来讲，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并购成功了，自然不用多说，作为支持伊坎的一方债权人，自然能在“新狮门”成立后大赚一笔！
并购失败了，也没关系，米高梅继续存活，只是会砍掉制片等烧钱的大额业务，转为靠老IP持续输血的的“植物人”形态，但现金流是稳定的。
毕竟《007》《洛奇》《粉红豹》《机械战警》《古墓丽影》《霍比特人》……都有极强造血能力。
这是一笔“优质的”债权投资。
起码要比市场上的固收产品等，赚的更多。
不过是大赚和小赚的区别。
郝运如果真有这笔钱，还知道了米高梅背后这些内幕，当然会选择赌一把了！
想通了这一层，伊坎也就不纠结了。
再开口时，他也松了口风：
“郝先生，你说得不错，摩根大通那帮人确实偏保守。”
“嗯……既然你敢承诺筹措资金，必然有对应的门路。”
“这套方案可行。”
“但是……”
“好莱坞普遍排斥华方资本，如果你直接用煤运娱乐的名义去收购债权，会遭到六大制片厂和相关利益方的集体抵制。”
“不过华尔街有华尔街的办法。”
“这样吧，只要你能把资金筹措到位，我就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笔资金悄无声息地拿下米高梅的剩余债权，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郝运点了下头。
好莱坞排斥华资的现实他当然清楚。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伊坎，这是一份“华方资金”。
华尔街是很现实的。
钱就是钱，分什么“美资”“华资”呢？
伊坎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从离岸公司到多层嵌套基金，掩盖资金来源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难事。
而且由他经手的话，还可以解决一个很大的难题。
就是“从哪里买米高梅债权？”的难题。
当然了，风控还是要做的，要保证资金的安全。
但这就不是郝运需要操心和考虑的了，回头跟晋省证券、晋省银行打声招呼，让上官廉、李光慧他们操心去吧。
那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郝运站了起来，伸出手：“伊坎先生，那就这么定了。”
伊坎也扶着沙发起了身，和郝运握了握手：“今天这场会面，收获比预想中大，郝先生你给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很高兴认识你。”
郝运：“我也是。”
两人握手，合作意向就此敲定。
伊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松开手后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雪茄，抬手示意杨子琼代为送客。
赵秘书起身，跟着郝运往门外走。
但两人刚走到门框处，身后传来伊坎不紧不慢的声音。
“郝先生，伊坎企业在能源领域也有投资。”
“如果你后续仍持续深耕能源行业，我们还有合作空间。”
“我很看好你。”
郝运回头，嘴角挂着笑：“那就期待下次见面。”
转身踏出会客室大门，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老狐狸！
还在能源行业合作？
不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儿。
想涉足华国能源行业，先跨过政策监管的门槛再说吧！
杨子琼一路将三人送到连廊入口。
郝运转身冲她说：“杨女士，请留步吧，今天感谢你牵线搭桥，我也很有收获。”
杨子琼笑着摆手说：
“举手之劳罢了。”
“作为一个华裔，其实能给伊坎这样大人物当中间人的机会不多。”
“也是因为郝总您是华人，他才想到了我。”
“而我又恰巧有您的联系方式。”
郝运笑了笑。
那是挺“恰巧”的。
现在想来，杨子琼应该是知道，“华美电影合拍峰会”对她这样的华裔有很大的帮助，那天晚上才特意去参加的吧。
汲汲营营，在美国不容易啊。
杨子琼话锋一转：“郝总，以后有影视演出机会，千万考虑考虑我。国内出镜曝光的机会，能提升我在内地的知名度。”
“一定。”
“十分感谢！”
杨子琼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郝运带着赵秘书和高鹏穿过石板回廊，薰衣草和迷迭香的味道又扑面而来。
郝运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
“唉！”
语气说不清是懊恼还是什么。
赵秘书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压低声音问：
“郝总，怎么了？”
“是不是伊坎的合作方案有什么暗藏陷阱？”
郝运摩挲着下巴，表情颇为认真：
“那倒没有……”
“就是刚才那老头抽了一整场雪茄，从头到尾都没递我一根。”
“乃求嘞！”
“那味儿闻着真不错，肯定是高级货！”
“我在旁边看得眼馋死了。”
“嗯……这附近有没有卖雪茄的店？”
“出去找找，买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