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回答营长的问题,既务实,又狂得没边儿,官兵们听了,简直是热血沸腾,不过这场比武科目,十班确实打得漂亮,他底气十足,也正常,毕竟又不是马后炮。
卫九章收起脸上兴奋的情绪,他面带笑意地注视着李战,试探性问道:“打下‘金头盔’的地导兵,才是真正的‘蓝盾尖兵’,这话是你说的?”
李战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米若思和薄晓蕾,三人心思如出一辙,空66旅的中校“金头盔”中队长果然去找过营长了。
张伟和游度等官兵,脸上也是一愣,他们知道李战身上有魄力,偶尔说话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可他们还真不知道,李战居然还说过这种话,“金头盔”在空军是什么分量?
那是空军战斗机飞行员的最高荣誉,没有之一。
地空导弹兵盯上了“金头盔”,这属实是有点“跨界”了……
想到这里,张伟怔了一下,思来想去,他觉得很合理,李战在陆军服役过一年,又在海军实习过一年,自己这个学弟本来就是横跨三军的兵王。
卫九章现在才提起这件事情,所以李战清楚营长没有怪自己给他惹麻烦,“报告,是。”
卫九章笑道:“理由呢?”
李战思索片刻道:“报告营长。”
“空军飞行员争夺‘金头盔’,代表的是制空能力顶尖水平。”
“地空导弹兵争‘蓝盾尖兵’,代表的是防空反导能力顶尖水平。”
“如果只是在自己体系拿个第一,我个人觉得还不够。”
“如果有一天,能在实战化对抗条件下把‘金头盔’飞行员模拟击落,那才说明防空反导能力真正过硬。”
卫九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所以你就把目标定成了‘金头盔’?”
“报告,是。”
“为什么?”
李战十分自信地回应道:“因为目标定低了,容易满足,目标定高一点,训练的时候就不敢放松下来。”
米若思和薄晓蕾看了李战一眼儿,两人同时低下头,她们心里在憋笑,恐怕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下基层去实习了,也只有李战敢在营长面前大张旗鼓地吹牛了。
张伟发现李战在基层连队来实习了,性格上有个十分鲜明的特点,其他人在上级面前吹牛的时候,多少会有点心虚,可是李战不会,吹起牛来,永远是一副正式汇报工作的表情。
符旌旗忍不住笑道:“你不吹牛会怎么样?”
“报告,”李战下意识地立正了一下,“副营长,我真的没有吹牛,我只是在制定目标。”
符旌旗疑惑道:“这是什么道理?”
李战报告道:“如果完成不了,那才叫吹牛。”
“完成了,那叫工作计划。”
“提前完成了,那叫超额完成任务。”
符旌旗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在跟我讲条令条例。”
卫九章注视着李战,心里也是感慨不已,从李战来到54营实习,再到“蓝盾”比武,李战最让他欣赏的地方,并不是个人能力,而是那股子劲头,一种基层官兵身上少见的独特志气,有志者,事竟成。
卫九章笑道:“那你觉得自己现在算‘蓝盾尖兵’了吗?”
“报告营长,”李战还不知道比武具体成绩,“还不算。”
卫九章问道:“为什么?”
李战报告道:“因为比武还没有结束。”
“好,这话说得很像样。”卫九章就喜欢李战身上这股年轻官兵该有的拼劲儿,随后目光扫过在场官兵,“行了,继续保持状态,后面还有进驻就打和阵地防护,务必把这股劲头给我保持到最后。”
“是!”在场官兵异口同声。
卫九章敬礼回应,又出言鼓励了李战、米若思和薄晓蕾三位实习生几句,他便带着副营长转身离开了3连10班阵地,他语重心长道:“也不知道我们营的排名成绩,参谋长也不说。”
符旌旗回头看了一眼3连10班的阵地,官兵都在有说有笑,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下来,实弹抗击打得漂亮归漂亮,也终究只是一个比武科目,所以他心里同样没有底,“参谋长不说,估计也是怕影响到了全营状态。”
卫九章点头道:“你觉得我们营现在怎么样?”
符旌旗面色凝重起来,因为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差,显然不符合实际,毕竟从比武到现在,全营在多个科目发挥都很稳定,尤其几个重点科目,表现明显超出预期。
说好,又不敢说,因为其它十一支地导营不是摆设。
符旌旗在心中衡量片刻道:“营长,反正到目前为止,我们营没出现致命失误。”
“实弹抗击科目,我们营给其他营打成了0分。”
“前面的作战指挥、空地对抗、目标指示雷达战斗操作等,也都完成得不错。”
“剩下的,就看导演部怎么量化评估了。”
“说了等于没说。”卫九章心中敢笃定,全营一定在第一梯队,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毕竟参谋长一直没有过来,他心里也没有底。
符旌旗苦笑道:“营长,因为我是真不知道,现在不光我们不知道,我估计不止是你,另外十一个营长,没一个心里有底的。”
次日,上午八点,最后两个比武科目,即将进行,十二个地导营正在做比武前的最后准备,首届“蓝盾-17”比武演习真正决定“金盾牌”归属的最后决战阶段,已经到了。
导演大厅,观察员区域,童浩歌等带队干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自己所带的营与“英雄营”的分差了,比武进行到现在,该拿的分已经拿了,该丢的分也已经丢了,决定最终胜负的,不再是纸面计算,而是最后两个科目的发挥了。
虽然童浩歌没有去多想了,但是心里十分清楚,对于54营而言,竞争第一的压力少了许多,毕竟其他十一个营在昨天的最后一个比武科目实弹抗击中全拿了个0分,“英雄营”守住第一会更加困难,其他营要想在进驻就打和阵地防护中打进第一名和第二名,也是举步维艰了。
而进驻就打比武科目是紧急机动、下车展开和实弹抗击的结合体,其中也有抢打靶机课目。
该比武是重点考核部队从机动行军状态快速进驻陌生地域、迅速完成阵地展开、战斗准备,并立即实施实弹抗击的能力。
作战核心也就四个字,快速反应。
毕竟地空导弹部队是“车轮子上的部队”,战时必须具备“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作战能力,进驻就打就是我们人民空军地空导弹兵“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的典型体现,直接对应现代防空反导作战“先敌发现、先敌开火”的需求。
该科目也是全营全要素、全岗位考核,犯错就扣分儿。
至于阵地防护比武科目,直接对应部队日常伪装训练、工程作业和全员防卫意识,目的是切实提升部队在高强度现代信息化战争中的战场生存能力。
这科目就比较简单了,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毕竟戈壁荒漠地形缺乏天然遮蔽物,伪装难度极大,地导营要做到反光学、反红外、反雷达、反无人机还是比较困难,官兵们要在高原复杂气象条件下做到全营“高隐蔽性防护”,也面临着不小的考验。
所以要真正做到导演部要求的“藏于无形、打于突然”,那就得把阵地防护从单纯的伪装工程,变成体系化战场生存能力。
导演部将从各营伪装效果、防护速度与规范性、抗多种威胁能力、全员参与度和协同程度量化评估成绩,反正不可能拿到满分。
显然,最后的两个比武科目,也是十分容易拉分。
廉贤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大屏幕,即便是“英雄营”仍然在第一名的位置,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54营,现在根本不敢说能把首届“金盾牌”奖杯抱回中部空军了,现在悬念很大,“英雄营”和54营只差了两分。
他心里很清楚,若“英雄营”要在进驻就打中取胜,那就必须在紧急机动和下车展开中奠定足够的优势,若是动作跟54营一样了,那就在实弹抗击中的抢打环节打不到靶机了,结果就是又得不到高分。
况且,其他十个营的地空导弹也在用制导雷达同时瞄准相同的靶机……
廉贤想起来就一阵头大,因为这次导演部设置的比武规则,天然就会放大战场不确定性。
该比武科目中,如果不考虑人为的操作失误,单纯从当前状态分析,“英雄营”拿下第一批交战权的概率依旧最高。
可问题是,54营现在的状态太好了,已经进入了“越打越顺”的阶段,若把科目是放在比武第一天,廉贤认为“英雄营”在进驻就打比武科目中战胜54营的概率至少有七成以上。
可是现在,这个数字正在不断下降。
如果双方正常发挥,“英雄营”大约只有六成左右的概率压过54营,如果54营继续保持昨天实弹抗击那种状态,双方甚至接近五五开。
况且话又说回来,导演部也只在进驻就打中只投放了四架靶机,十二个营又要同时抢打,这意味着很多营,最终可能又跟昨天一样,即使用雷达让导弹瞄准了靶机,但是照着照着,目标从雷达上“消失”了。
这还不是令廉贤最头疼的,关键之处在于西部空军78营、东南空军103营、北部空军42营等部队的紧急机动和下车展开速度跟“英雄营”不相上下,若是也率先拿到交战权,还打中目标了,后果就是“英雄营”即使比54营的紧急机动和下车展开快,却在实弹抗击中打不到更多的靶机,甚至打不到靶机,这才是最无力的……
廉贤收起思绪,“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旁边地导1旅上校参谋长看出了廉贤的顾虑,道:“首长,最坏的情况是54营在进驻就打中击毁四架靶机。”
廉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可能,从之前的数据不难看出,54营紧急机动和下车展开没有我们营、78营和42营、103营这些营快,肯定拿不到率先交战权。”
地导1旅上校参谋长道:“首长,第一天是夜间紧急机动条件下的下车展开,现在是白天,况且尽管54营在下车展开中有劣势,但在实弹抗击有优势,这就形成了互补,所以从整个体系上看综合作战能力,54营在这个比武科目中,没有劣势。”
“嗯。”廉贤面色凝重地点头思考起来。
不远处,阮参谋长靠近童浩歌轻声道:“童参谋长,你们54营只要在这个科目中击中一个目标,‘英雄营’就得从第一名掉下来。”
童浩歌回应道:“我知道,但是我相信我们营至少能拦截两个目标。”
此时,米云龙快步走进导演大厅,火急火燎走到位置上坐下,他吃过早饭就被66航空旅的旅长和参谋长亲自请过去喝茶了,“比武开始没有?”
童浩歌尊敬地回应道:“首长,还没有。”
“这两次比武,可不能错过。”米云龙收起思绪,注视着屏幕道:“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空66旅想参加我们战区的‘和平使命’军演。”
“啊?”童浩歌和阮参谋长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空66旅可是从未离开过空军第一试验训练基地去其他战区参加军演,以前也没有去其他军区参加过军演。
童浩歌担心道:“首长,空66旅想干什么?”
“空66旅居然想从西北飞到东南打我们?!”阮参谋长有种不好的预感,“首长,我们是怎么招上空66旅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把空66旅招惹到我们战区去的。”米云龙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反正今天一大早,我刚吃完饭,人家把我堵住了。”
童浩歌和阮参谋长顿时面面相觑,能让战区副司*员用“堵住了”三个字来形容,可见空66旅想来东南战区参加军演的态度有多积极。
“首长,他们怎么说?”童浩歌忍不住问道。
米云龙靠在椅背上,学着空66旅旅长对自己说话的语气道:“他们说,首长,我们不挑对手,不挑地域,不挑环境,只要让我们参加就行。”
童浩歌和阮参谋长嘴角同时一抽,这话听着客气,可真正的意思是,谁都能打。
米云龙继续道:“我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对‘和平使命’这么感兴趣。”
“他们说,以前总在基地参加‘红剑’,打来打去都是空军的体系化军演,现在想体验一下战区军演的联合作战口味儿。”
童浩歌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换口味?
为什么东南战区就是66航空旅的新口味?
“我们战区又不是没有空军航空兵。”童浩歌试探性问道:“首长,您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