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半分钟前。
齐林端坐在苍茫的神秘空间主座上,左眼瞳孔深处的金色火光剧烈跳动,跨越半个地球的“神降”视角,让他的精神力如同被扎破的水球般飞速流逝,额角的神经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他的目光原本一路跟随着姜鱼三人,准备随时保驾护航,但在三人踏入那座死寂的地下停车场时,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掠过,齐林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玄而又玄,但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后,齐林不得不重视每个掠过心头的第六感
这座庞大的商场里……竟有另一股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气息。
齐林看了眼面前的三人,犹豫了一下,调动思维,将一部分注意力从地下室抽离,化作无形的精神雷达,向着整个商圈的上方辐射扫描。
“半公里的直径……足够了。”齐林喃喃道。
他的视线穿透了灰败的楼层、扭曲的钢筋和剥落的墙皮,审视每一处细节,然而就在他将视角拉升至商场顶层的全景玻璃穹顶时,一道诡异的身影,将他的意志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倒挂在穹顶的钢架上,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骨骼结构的姿态反折着,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他的周围,空气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扭曲,隐隐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有时是融化的钟表,有时是长着人脸的飞蛾,有时是倒流的血色瀑布。
这些幻象生生灭灭,围绕着他无声地旋转,将那片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齐林注视着那人,寂静无声。
刚才视角一直跟随着林雀,他竟然都没发现这等诡异的存在……甚至于出现的太过突然,像是一场抬眼就会错过的幻觉。
对,像一个……幻觉,古人称之为癔症。
突然,倒挂在钢架上的人形蜘蛛停止了抽搐,他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巨口的脸,猛地转向了齐林视线投来的方向,沉默了数秒。
在这数秒的时间里,齐林像是从高维空间中俯瞰的神明,不加掩饰的与其对视,似乎是在审视,也像是在验证什么。
随后,那个人型的蜘蛛低下了头颅,水波一样的光芒掠过,它又化成了一个血红的肉茧。
“是鬼之子……”齐林轻声确认道。
在齐林的眼中,那人头顶的信息如同被干扰的乱码般疯狂闪烁,最终定格为两行令人触目惊心的文字:
【疫之源:梦厄】
【鬼之子:癔症】
所幸,【癔症】的位格显然不够高,它无法看穿高居神位的齐林,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只流露出一丝拟人化的疑惑,随后便继续沉浸在周围那些怪诞的幻象中。
但,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并非大疫,也许只是灾荒或者劫难,坏消息,又是一种新的鬼之子……
杭城这是什么风暴聚集地啊?
齐林头痛的同时,心底却突然泛起惊涛骇浪。
等会……不是噩梦?但一直未被人发现的鬼疫?
这……有没有可能是,刻意的埋伏?
齐林第一反应就是将所有意念全部调回地下室。
因为既然顶层藏着【癔症】,地下室里绝不可能只有几只畸形的野狗,必然还有更致命的埋伏!
就在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地下室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戴着【刀仙】面具的男人,正以一种“抽帧”般的诡异方式,出现在姜鱼的头顶,双臂的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惨绿寒芒,狠狠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
齐林看到了【刀仙】头顶闪烁的信息。
【疫之源:鬼虎】
【鬼之子:鬼虎】
还有高手?……这个【刀仙】,竟然是完全脱离了梦厄一系,属于另一个大疫【鬼虎】的鬼之子!
齐林终于可以彻底确认了,这是一个针对某人所设下的局!联合之前姜鱼被发现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就是针对这位封禅的!
大意了……自己太大意了。
不过,其实这怪不得己方,之前的鬼之子,无论是梦厄系,还是【群脑】都还停留在学习人性的阶段,表现得极为低智和狂躁,哪怕是【喜梦】那种级别的大疫,行事也多是疯疯癫癫、直来直去。
但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它们竟然学会了“反向钓鱼”!
用几条被感染的野狗作为诱饵,故意留下气味,反而将追踪者一步步引入这座布满天罗地网的商场,一楼被切开的大门,空无一物的楼层,全都是为了降低追踪者的警惕心,最终将他们逼入那个没有退路的地下停车场!
更要命的是【鬼虎】……鬼疫之间竟然出现了跨系别合作?两种截然不同的大疫,竟然在同一座商场里联手设伏?
姜鱼一次看起来普通的“寻猫除害”行动,竟然踩进了一个如此恐怖的危机中心……他的心甚至不由得有些后怕,还好林雀足够警醒,提前联系了自己,否则今晚这三个人,很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所以齐林直接催动了【甲作】的【吞恶】,强行清空了刀仙的杀意,紧接着借由姜鱼的身体,降下了【雷神】的狂暴雷霆。
“轰隆——!”
雷光散去,焦炭般的刀仙砸在废墟中。
“先撤,这里很可能是个圈套!”
齐林空灵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林雀、姜鱼和谛听的耳边炸响。
三人根本顾不上查看刀仙的死活,听到示警的瞬间,林雀一把拽住谛听的胳膊:“走!去安全通道!”
姜鱼殿后,三人借着手电筒的光束,飞速朝着来时的防火门狂奔。
这可不是电影中的英雄主义,敢打敢撤才是最终胜利的关键!
“砰!”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三人冲进楼梯间,然而,就在防火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瞬间。
周围的环境,变了。
原本应该是灰败、布满灰尘的水泥楼梯,在三人踏上的那一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油画,开始疯狂地融化、重组。
“滴答……滴答……”
谛听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楼梯不见了。
他站在一条惨白色的走廊里,两侧是冰冷的不锈钢墙壁,头顶的无影灯发出令人目眩的白光,不远处的推车上,摆放着各种沾着血迹的手术刀、止血钳和注射器具。
“六号实验体,心率下降,准备注射肾上腺素。”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走廊里回荡。
谛听的呼吸瞬间停滞,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么多年后,他反复做过相同的噩梦,梦里就是这副场景……那个他曾经被当作“戊寅位实验品”,日复一日承受着非人折磨的地狱!
另一边。
林雀眼前的景象也完全变了。
没有楼梯,没有商场。
她站在一片干枯的黄土地上,四周是破败的土坯房,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猪粪和某种腐朽的陈旧气息。
“赔钱货……读什么书!早点嫁人换彩礼!”
“外公外婆不喜欢你妈,更不喜欢你,你就是个多余的!”
无数张模糊的、带着恶毒咒骂的脸,从土坯房的阴影里钻出来围着她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直直地往她的脑子里扎。
林雀的呼吸急促起来,手里的伯莱塔手枪微微发抖。
这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童年,那个重男轻女、将她视为草芥的荒凉山村。
但仅仅过了不到两秒。
林雀猛地咬破舌尖,她一把扯出胸前佩戴的那枚犬牙项坠,死死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砰!”
枪声和“滚”字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她抬手对着那个骂得最凶的幻影就是一枪,子弹穿透了幻影,打在后方的水泥墙上,溅起一溜火花。
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裂纹。
同一时间,谛听也猛地闭上眼睛。
“我已经不是实验品了……
哥哥说过,我是有用的人!”
少年猛地睁开眼,【谛听】面具上的青面犬耳仿佛活了过来,眉心的独角爆出一团青光,虽然周围场景没有明显变化,但他再无丝毫畏惧。
他们都曾与梦厄对抗过,还在【喜梦】的无限美梦中走过一遭,有了经验,这种程度的场景重现,还不足以摧毁他们的理智。
“是噩梦的影响!别看那些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