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直来直去”的双修之法,并非通往大道的正途,多半是剑走偏锋的捷径,说白了便是“采补”,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真正的双修之法,需要循序渐进。
最开始,萧墨需与归君梦每晚相对盘坐于床榻之上,互相引渡灵力,让灵力阴阳调和。
待萧墨踏入玉璞境中期之后,方才能够进行神魂层面的双修。
而等到双方都迈入仙人境之时,便能正式展开神魂与肉身同步交融的双修了。
不过,即便眼下只能进行灵力上的阴阳调和,萧墨与归君梦的修为也是提升得极快。
甚至连萧墨自己都感到几分吃惊。
他发现,哪怕只是一夜的功夫,所获便抵得上自己独自修行半年的光阴……
而每当萧墨与归君梦入夜同修之时,柳水便会静静地站在院落之外,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双小手紧紧捏着裙裳,直到天明。
不知不觉间,又是二十年的光阴悄然流逝。
除去双修之外,战场之上生死一线的厮杀,永远是修为提升最快的方法,即便对萧墨来说,亦是如此。
只不过,萧墨毕竟是传统道修。
经历了这二十年的前线浴血厮杀之后,他心中积攒的血性与魔性实在太重。
于是,萧墨便与归君梦暂且一同回到了寻仙观,以稳道心。
而人盟与妖盟的大战,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甚至边境地带也难以幸免。
萧墨心中有些挂念四空寺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便托归君梦帮忙打探一下那边的消息。
归君梦自然没有推辞,当即应允了下来。
然而,三个月之后,萧墨得知——四空寺以及周围的村庄,已尽数化为一片废墟,满地焦土,不见一个活口,只残留下血祭大阵的痕迹。
归君梦说,在很多年前,有几个妖族的宗门联手突袭了云彩村等村庄和城镇,想要血祭百姓以炼制丹药。
四空寺的僧人们为保护百姓,拼死抵抗,住持元空大师也未能幸免。
而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据说是一只九尾天狐。
听着这个消息,萧墨独自坐在院落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觉得……不会是镜辞所为。”
夜晚,在萧墨的身边,归君梦轻声说道。
“我知道。”
萧墨点了点头,目光凝望着天上的星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
“镜辞不是那种人,甚至这件事,她或许压根就不知道。”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涂山梦干的,至于理由……大约是想让我彻底对镜辞,又或者是对整个妖族,彻底死心吧。”
“你能这样想就好。”
归君梦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柔声安慰道。
“而且萧墨,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师父已经亲自去看过了,她说那血祭法阵有些不对劲,像是事后才加上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百姓以及寺庙里的僧人们,应该都还活着,只是……”
说着说着,归君梦低下头,轻咬住了薄唇,似是说不下去了。
“只是我师父他……可能出事了。”萧墨接过她的话,声音轻柔而温和。
归君梦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沉默着。
“其实我也猜到了。”
萧墨轻轻一叹。
“师父的境界本就很高,而四空寺之中,又有一门秘法唤作‘莲花渡’,师父他老人家,应当是以此秘法燃尽了自己的精血,从而将其他人安然送走了。”
“可这也不能怪你的。”归君梦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师父还说了,涂山梦迟早会找上四空寺——因为那位住持与涂山梦之间,关系并不一般……涂山梦一直都想杀他。”
见萧墨沉默着没有回应,归君梦又再度轻声说道:“萧墨,你得信我,我没有骗你,真的不是故意拿这些话来安慰你的。”
“我知道的。”萧墨轻轻点了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师父与我讲解佛理,当我们谈论到‘生死’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曾说过——若是可以,他想要亲手死在某个人的手中,以此来还清此生所欠下的债孽。”
“当时我曾问过师父,那个人究竟是谁,可师父每次都是笑而不语,从不作答。”
“萧墨……”归君梦深深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放心吧,我没事的。”萧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归君梦,“不过君梦,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为何会担心我误会镜辞?要知道,镜辞现在,说不定可是恨透了我们俩呢。”
“话是这么说……”归君梦双手轻轻叠放在膝盖上,与他一同仰望着那片璀璨的夜空,“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算是镜辞的姐姐……我不希望你讨厌镜辞。”
“为什么?”萧墨偏过头,轻声问道。
“因为镜辞她……真的很喜欢你呀……”
归君梦缓缓收回视线,一眨一眨地望着萧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眼下我修行《大梦黄粱》还算顺利,只不过,按照《大梦黄粱》后篇中的说法,若要你我真正同修此功,须得等我踏入仙人境之后才行。”
注视着归君梦那纯真的眼眸,萧墨只是轻轻一笑,转过了话题。
“从眼下的进境来看,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或许……两百年左右的功夫,应当是足够了。”
“没关系的……”归君梦轻轻点了点头,脸颊上悄然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月色,“我等着你就是了……”
“不过,在正式开始那一步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稍微做些准备。”
萧墨继续说道。
“云汐道长曾与我深谈过此事,《大梦黄粱》中那名为‘共梦’的篇章,其本质在于将双方的修行大道彼此勾连、融为一体,而世俗之中男女成亲的大婚礼仪,恰好有着极为相似的作用。”
“诶?”归君梦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萧墨,你的意思是……”
“若是你我先行成亲,那么彼此的大道便会先行勾连,如此一来,往后你我共行双修之法,或许便能事半功倍,只是不知道……君梦,您可愿意?”萧墨望着她,目光温和。
“我......我听你和师父的......”归君梦红着小脸,小手不由勾在一起。
“那就好。”萧墨笑了一笑,“不过君梦,成亲之时,我是否可以……宴请一个人?”
“嗯,你想宴请谁都可以的,不过,这个人是……”归君梦微微歪了歪脑袋,狐眸好奇地望着他。
看着身边这个安静又纯粹的女子,萧墨轻轻一笑:
“镜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