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奕远山威压稍减,语气依旧冷淡。
“你不必直接赶赴仙宫,先去九曲坊细细探查清楚沙海深渊究竟发生何事,再前往紫宸仙宫禀报。”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林隐墨能在沙海深渊查出眉目、稳住局势,或许便能躲过前往仙宫。
“这……”
林隐墨心头更是冰凉,连化神老祖都忌惮的妖族天尊,让他一个区区元婴修士前去探查,和送死有何区别?
他低着头,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前的宗主祝鹤观,满是求救之意,可祝鹤观却仿佛浑然不觉,死死垂着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殿内其余长老更是默契十足,纷纷侧过头,避开林隐墨的视线,个个装作闭目养神,生怕老祖命他们一同前去。
“休得再多言,速速动身!”
奕远山不耐烦地挥了挥袖袍,彻底断了林隐墨的退路。
林隐墨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他根本不敢违逆化神老祖的命令。
强压心头恐惧,颤巍巍起身,对着玉阶拱手一礼,转身脚步发沉地走出大殿,随即掐动法诀,化作一道淡蓝色遁光,飞速冲离玄符宗山门,直奔无尽沙海。
直到林隐墨的遁光消失在天际,殿内一众长老才齐齐长出一口气,肩头的重压瞬间消散,个个面露侥幸之色,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可不等众人彻底松气,玉阶之上,奕远山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殿内短暂的松懈。
“传我命令,即日起,召回宗门所有在外历练、值守的弟子,一个不留。”
“老祖,这是何意?”
祝鹤观猛地抬头,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解与焦急,心中暗自道。
“全宗弟子召回,难不成是要....”
“沙海深渊妖族若是大举破封,召回的弟子,即刻整军,奔赴九曲坊防线镇守。”
奕远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长老瞬间脸色大变,满脸错愕震惊,一个个面面相觑,心底皆是同一个念头。
沙海深渊的妖族妖族当真有异动,率先要用宗门修士去填。
祝鹤观心头一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老祖,若是将全宗弟子尽数派往无尽沙海,宗门本宗空虚,再加上金丹修士被抽调。一旦有个万一,我玄符宗……”
他身为宗主,首要职责便是守护宗门基业,若是全宗弟子奔赴死路,玄符宗必将覆灭,日后何谈复兴。
可话未说完,奕远山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光缓缓扫过他,又扫过殿内一众元婴长老,语气森然。
“若是不派弟子前往,那你们这些元婴真君,便随林隐墨一同赶赴沙海深渊,探查清楚此次异动的原因。”
让他们亲自前往?那是万万不敢!
奕远山双眸微眯,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赤裸裸的威压。
霎时间,殿内几位长老连忙躬身,齐声应道:“谨遵老祖法旨!”
祝鹤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无奈长叹,躬身领命。
“弟子遵命,即刻安排弟子召回事宜。”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去吧。”
奕远山挥了挥袖袍,周身灵光一闪,苍老的身影瞬间消散在玉阶之上,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化神余威,以及满殿面色惶惶、束手无策的玄符宗元婴高层。
殿内死寂良久,祝鹤观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着空无一人的玉阶,满脸苦涩与无奈,最终重重摇了摇头,满心都是对宗门未来的忧虑。
…………
沙海深渊深处,一处残破不堪的山腰之上,空间微微扭曲。
一袭黑袍身影划破虚空,出现在半空,黑袍宽大,遮住了全身身形,只露出一双幽绿如鬼火的瞳孔。
扫视着四周狼藉的乱象,下一瞬,黑影身形一晃,轻飘飘落在满地断枝残叶的地面上。
微微俯身,布满黑色鳞甲的右手轻轻拂过脚下的沙土,又缓缓抚过一旁被强横灵力劲风硬生生扯断的苍茫古树。
随着他的指尖触碰过这片乱象的每一处角落,脑海中飞速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画面碎片,渐渐拼凑成型。
一道锦衣青年盘膝坐地,一道青袍老者立在三丈之外,不远处虚空还飘着一团巴掌大小的虚影。
指尖抚完最后一处断树,脑海中的画面瞬间清晰无比,分毫毕现。正是此前金丹真人诸葛星源暗中偷袭苏云霄的完整一幕。
足足三十余息,黑影才缓缓收回手,那双幽绿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空某一个方向,周身黑气微微涌动。
下一瞬,他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黑虹,飞速穿梭在茂密林海之中,身法迅捷如鬼魅,片刻后便停在一片青翠草地之上,草地上散落着点点暗红血迹。
黑影深吸一口气,将周遭混杂着淡淡血腥气的空气吸入肺中,随即仰起头颅,幽绿眸子缓缓闭合。
金丹境后期的神识全力铺开,细细感知着周遭天地间的细微灵力波动、血气残留,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查得如何?”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子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声音空灵,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听到这道声音,黑影浑身一僵,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慌忙转过身,对着虚空声音传来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回禀天涯真君,属下已追溯到蛛丝马迹,那名人族修士,应当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黑影说着,抬起右手指向下方不远处,那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碧波湖面,湖水澄澈,微微荡漾,倒映着上方灰黄昏沉的苍穹。
“那处?”
虚空之中,女子轻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与诧异,“那是月鹿的领地,那名人族小子修为不过区区金丹境,竟然闯入月鹿领地,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