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绿黛酒的清甜酒香还萦绕在鼻尖，苏云霄端坐在古朴木椅上，佝偻的身形依旧透着几分枯朽老态。
两人指间悬浮着十道鎏金符篆，金芒内敛，杀伐之气藏而不露，引得言雪目光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言雪亲手将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压下心底的急切，抬眼看向苏云霄，柔媚的嗓音愈发魅惑。
“前辈，这金戈符品阶绝佳，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二阶符篆可比，在这沙海深渊之地，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硬通货。
就是不知前辈手中有多少如此品阶金戈符，若是数量....”
她说话间微微欠身，眼底闪过一抹期许，心里早已盘算了几番。入对方手中这种品阶的金戈符的威力定是沃野高地那些妖修首选的杀敌利器。
加之，青槿城毗邻沃野高地，虽说都是月鹿真君的领地，可那里可是一片杀戮之地。
近期两大真君联手搜捕人族修士，城中妖修个个信心十足，就连前往沃野高地的妖族修士愈发凶狠，沙妖夺宝之事层出不穷。
杀伐类符篆本就供不应求，这般上品金戈符，哪怕出价高出普通符篆三倍，也不愁销路，甚至可能会引来不少妖族金丹真人关注。
苏云霄抬眼扫了言雪一眼，枯瘦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老者的迟缓，却字字清晰。
“此为二阶上品金戈符，其中蕴含的金戈妖力，就不必老夫细说，想必言小友也是十分清楚其中利害。
寻常二阶符篆一枚作价十块下品妖灵石，这十道符，每枚作价三十块下品妖灵石，十枚共计三百块下品妖灵石，或是等价的中品妖灵石、灵材均可。”
“至于数量，”苏云霄故意停顿片刻，眸光扫过言雪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希冀，轻笑一声。
“那就要看贵斋能够吃下多少了。”
这个报价并不算低，甚至远超普通二阶符篆的市价，可上品符篆稀缺，反而倒贴合当下青槿城局势的价格。
言雪闻言先是微微蹙眉，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前辈报价公道，这般品质的符篆，三十块下品妖灵石一枚已是实惠，万符斋愿意全数收下。”
“刚刚，前辈所言可当真？”言雪挥手间，两人之间的桌案上就出现了三百块下品妖灵石，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若是可以稳定供给，我们万符斋可长期合作，价位只高不低。”
言雪说罢，目光时刻注视苏云霄的神色，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她心里暗自揣测，眼前这位老叟要么是某位隐世符师的弟子，要么就是手里握着失传的符篆传承，若是能摸清来历，万符斋便能牢牢攥住这门货源。
苏云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转瞬便被枯朽的神色掩盖，他自然知晓言雪的心思，既是试探货源，也是变相探查他的底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杯沿，沙哑的嗓音平淡道。
“这个言小友不必多虑，只需价格令老夫满意，每月三千枚金戈符当是不成问题。”
如今在沙海深渊，妖族领地，苏云霄需要有妖灵石傍身，如此才能不轻易暴露人族身份。
至于将主要精力放在炼制符篆一道上，苏云霄当然是不可能，这一批金戈符，不过是他修炼《神念符典》的一些随手之作。
言雪心底激动，她圆睁着双眸看向苏云霄，柔媚的脸上满是喜悦、惊喜之色。
原本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酒液险些洒出，语气中的兴奋、激动溢于言表，又很快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前、前辈是说，这、这二阶上品金戈符，是您亲手炼制的？”
要知道，哪怕在人族地界，能炼制二阶上品符篆的符师，也已是筑基后期修士中顶尖的存在。更何况在这符篆传承极度匮乏的沙海深渊，一位高阶符师，足以被各大妖族势力奉为上宾，争抢拉拢。
苏云霄把玩着手中酒杯，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言雪瞬间回过神，狂喜在心底陡生出，连忙起身对着苏云霄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语气满是热忱与恳切。
“前辈可愿加入我们万符斋，只要前辈愿意加入，条件都可以谈。我们万符斋幕后的主人可是月鹿真君麾下一位金丹后期长老....”
不等对方继续说下去，苏云霄眉头一挑，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制符上。
见苏云霄蹙眉，似有不悦之色，言雪张了张红唇，一时间欲言又止，犹豫良久，才再次开口。
“前辈，最近沃野高地不太安稳，两位真君不知为何在搜寻一名人族修士，如今的青槿城来了不少陌生修士，其中不乏凶狠之辈。
当然，小女子不是怀疑前辈的实力，只是不愿让一些不知所谓的修士打扰到前辈。
若是愿意成为我们万符斋客卿，凭借此玉牌，在城中可少去诸多麻烦。”
说话间，言雪白皙的手掌一番，掌心中多了一枚泛着五彩符纹的玉牌，上面刻着“万符斋”三个字。
苏云霄沉默片刻，枯朽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他眼下身处险地，两大元婴妖君不惜余力搜捕，若是有万符斋这层身份做掩护，既能有合理的身份在城中立足，躲避搜查，又能借助万符斋的资源获取灵材。
方便继续修炼《神念符典》，也可以借机探查城中传送阵的情况。
他没有立刻答应，故意沉吟了许久，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缓缓开口道。
“成为万符斋的客卿倒也无妨，只是我生性喜静，不喜拘束，只做客卿，不担实职。
每月我可为万符斋提供三千枚二阶上品符篆，万符斋需为我提供一处僻静的独立修炼洞府，外加所需炼制符篆的基础灵材，也需由万符斋供给，若是应允，此事便成。”
言雪听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满口答应，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拱手行礼。
“全听前辈安排！万符斋定会为前辈准备最僻静的洞府，灵材、妖灵石分文不少。就是，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苏云霄接过玉牌，指尖微微一探，确认玉牌也无异常禁制，便随手收入虚空戒，神色依旧平淡。
“老夫姓胡。”
见对方手下玉牌，言雪心中一喜，今日为万符斋邀请一位客卿灵符师，告知母亲后，定然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妖灵石奖赏。
旋即，她再次为苏云霄斟满一杯绿黛灵酒，缓缓道。
“胡前辈，少待。我已经安排斋中弟子去准备，城中的洞府很快就会安排好。”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一名绿衣女修，轻敲房门后，恭敬奉上一枚血红令牌，其上刻着“峰三十”。
言雪接过血红令牌，挥手示意来人退下，再三确认令牌上的禁制没有问题，才双手递给苏云霄。
“那就谢过了，后续符篆，老夫会按月交付。”右手抚摸着血色令牌上的禁制，这一次苏云霄没有直接将其收入自己的虚空戒。
言雪一脸喜色，连忙点头应下，一路恭恭敬敬将苏云霄送至万符斋正厅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肆尽头，才缓缓收回眸光，转而看向身后早已侍立的一名华袍男子。
“少主~”
不等来人开口，言雪一个冰冷眼神就止住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去洞府。”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在万符斋正厅中消失，周围的妖族修士，竟无一有所察觉。
另一边，苏云霄佝偻着身子，混入街道上往来如梭的妖修之中，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与周遭混杂的妖气融为一体，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年迈妖修，毫不起眼。
顺着血色令牌中禁制的指引，朝着城中高处前行，过了数条街肆，苏云霄刻意放缓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