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盛纮带着五百中军士卒,扶着花屹正的灵柩回京。
同时带回来了江南东路最新奏报,广德军驻地内的叛军最终忍受不住郭氏父子的压迫,把父子四人绑了,开城投降。
包拯遵守承诺,没有为难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只是把郭氏父子四人和几十个亲信绑了送回汴京,此时正在路上。
同时,包拯本人坐镇江宁府,负责清查田亩、人丁和仓廪府库亏空情况。
相比起曹倬对其他地方的态度,他对江南东路就没那么温和了。
如果说其他地方,曹倬哪怕清查田亩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话,那江南东路就完全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了。
包拯直接调江阴军,由中军士卒带领下乡度田,敢阻拦的直接抄家。
总而言之,花屹正的死,反而让江南东路的事情变得简单了。
仅仅几天时间,包拯那“鱼肉士绅”的帽子又戴上了,江南东路许多官员上疏弹劾包拯。
然后…全都被曹倬压下来了。
哪怕是韩琦都觉得包拯做得有些过,但曹倬好像就是要借着花屹正的死把江南东路清算一遍。
当然,韩琦觉得包拯做得过了,也不是真的觉得包拯做得太过。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过于得罪人的事情,让自己老同学去做他有些过意不去。
曹倬立刻就把蒋之奇派下去做包拯的副手,堵住了韩琦的嘴。
一句话,定调是咱俩一起定的,得罪人也是一起得罪。
然后,江南东路的豪绅富商们就发现了,和蒋之奇比起来,包拯简直不要太温柔啊。
包拯是只要你不抵抗,他就只是单纯地清查而已,只有抵抗的人才会被抄家。
蒋之奇的行事作风则是,你说不清楚你家多出来的地和佃户哪儿来的,那就默认你贱买甚至强抢百姓土地,直接抄家。
原本坐拥万亩以上良田的大地主,几日之间变成无田流民的事情层出不穷。
什么?你说马上要秋收了,谁来收粮?
上军队啊。
让军队带着原本那些佃户下田收粮,收完军三民七,那些佃户一听这个比例,干得可卖力了。
佃农分为两种,一种是佃客,一种是佃户。
所谓佃客,就是自己有地的农民,因为朝廷税收太高等原因,把地投献到有优免的豪绅地主名下。
而这些地主往往会开出一个比朝廷赋税低一些的比例,与佃客分润。
第二种则是佃户,无地农民直接卖身给地主做佃户,地主只需给他们勉强糊口的口粮即可。
但是经过蒋之奇这么一折腾,至少江宁府周边的几个州,就出现了大片无主之地。
一时间,佃户也好,佃客也罢,全都开始和军队一起收粮了。
一时间,中军和江阴军,临时成为了江南东路最大的地主。
当然,这是临时的。
这些“无主之田”的最终归属,还是要等朝廷决定。
江南东路的事情解决后,也震慑到了其他地方官,原本进度缓慢的亏空清查,突然进展神速。
各地这几日开始不断地汇报进度,并且非常积极地补充亏空。
毕竟,江南东路的下场在这儿,谁也不想步其后尘。
…..
几日后,花屹正的丧礼举行,就在花家。
来的也大多是花屹正的好友或门生,规模并不大。
花屹正灵柩回京的时候,也没有惊动多少人。
毕竟花屹正生前,确实太默默无闻了一些。
饶是如此,曹倬还是给足了花屹正面子。
他带着赵徽柔,约好韩琦与其妻崔氏一起出席了花屹正的丧礼。
同来的还有高滔滔,小姑娘虽然是曹倬带来的,但代表的是自己那太后姐姐。
两位主政大臣一起出席花屹正的丧礼,太后特意派人前来吊唁,这让来参加丧礼的人也没想到。
一个尚书右丞,下到地方去不仅没有把事情办成,还搞得进退失据,差点把事情办砸。
到最后只是因为死了,不但没有论罪,反而还赠了四品散官。
可以说在丧礼之前,汴京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议论花屹正
说实话,曹倬来到大堂时,是有些尴尬的。
花屹正之妻林氏带着后辈,上前拜年:“见过令君、韩相。”
曹倬对高滔滔使了个眼色,高滔滔连忙上前扶起林氏。
曹倬说道:“夫人不必如此,花公去世,我与韩相亦数日不能寐。”
没骗人,曹倬确实好几天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自己写给花屹正那封骂街的信。
“好在害死花公的凶手已然伏法,花公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韩琦夫人崔氏也上前安慰道。
林氏擦了擦眼泪:“令君容禀,我夫有书信一封与令君,曾派随从送到家中。”
曹倬闻言也是一愣,只见一少女上前,拿出一封未曾拆封的书信。
此女正是花屹正的长孙女花芷,只见花芷眼角也挂着泪痕,说道:“令君,此乃我阿翁生前亲笔书信,请令君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