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这些有限的氦-3产能要优先供应哪里？燧人计划需要几千台核聚变发动机，用于捕获小行星。”
“这些发动机要持续工作数年，消耗的氦-3预计六七千吨，在2036年之前，月球产出的每一克氦-3，都得优先供应太空应对小行星。”
说到这里，刘院士他环视全场：“地面上的能源需求怎么办？人工合成淀粉需要的海量电力怎么办？光伏，是唯一的增量方案。”
话音刚落，又有人反驳。
“刘院士您说的这些都对，氦-3也的确是不可再生资源，未来十年里的产出也确实要优先供应太空应对小行星。”
他立即话锋一转。
“但地面上的能源需求不一定非用氦-3，我们完全可以用氘氚燃料聚变来替代氦-3。”
此话一出，与会的专家们彼此面面相觑
氘氚聚变，这个被氦-3的光芒暂时遮蔽的方案，被重新提了出来。
只见他走到投屏前，打开一页PPT。
“氘氚原料来源有什么特点？氘在海水中含量丰富，每升海水约含0.03克氘，总量约45万亿吨。氚可以通过中子辐照锂-6生产，锂资源同样充足。”
PPT翻页，显示氘氚聚变的技术参数。
“氘氚聚变确实有缺点，主要是两个，高能中子辐射和氚的放射性。”
“中子辐射反应释放14.1MeV中子，穿透力强，需要混凝土、铅、液态锂等材料屏蔽。中子还会撞击反应堆内壁导致“中子活化”，使部分材料具有放射性。”
“但这些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短，一般是几十年至百年，远低于核裂变的万年级长寿命废料。”
“再说氚的放射性，氚半衰期12.3年，释放低能β射线，能量约5.7到18.6keV，一张纸就能挡住，外照射风险极低。”
“主要风险也就内照射，如果吸入或摄入含氚物质，可能造成持续低剂量辐射。但只要严格密封管理，这个风险是完全可控的。”
他关掉PPT，面向全场补充道：
“综上所述，氘氚聚变虽然比氦-3聚变‘脏’一些，但本质上仍是清洁能源。”
“它的安全性远高于核裂变，废料处理难度低两个数量级。”
“在氦-3必须优先供应太空应对小行星的情况下，地面能源完全可以用氘氚方案解决。光伏，可以暂停，我更倾向于直接取消，10万亿啊，不是10个亿。”
会议室里议论声四起。
刘院士皱眉：“氘氚聚变需要处理放射性氚和中子活化问题，防护成本、运维成本、退役成本，这些你算过没有？”
“算过。”对方立刻回应：“即便加上这些成本，氘氚聚变的度电成本依然远低于光伏。光伏需要铺光伏板、建储能、维护几十万平方公里的设施，这些成本加起来，比氘氚聚变金可昂贵太多太多了。”
另一位支持的专家接话道：“氘氚聚变的技术成熟度并不比氦-3低，ITER就是氘氚路线，我们已经积累了数十年经验，CFETR之前也是氘氚路线，后来才改成氦-3东方之星，何况我们现在有氦-3聚变保底，进退皆有游刃有余，回头再搞氘氚，技术风险几乎为零。”
刘院士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氘氚聚变方案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
有充足的原料，还不用上太空，地球上就能搞定聚变燃料。
有成熟的技术积累。
有可控的安全风险。
这些理由，确实是足以动摇光伏的根基。
良久后，主持研讨会的领导环视全场缓缓说道：“技术突破之后，有分歧很正常，有分歧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选错方向。”
末了，他看向了陆安，会议室里其他与会者的目光也都随之渐渐集中到了他身上。
“陆安同志，你的看法呢？”
会议讨论到现在，陆安全场都没有主动发言，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
因为现在的他说的话，分量很重若千斤。
尤其是涉及到技术层面的问题，往往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他要是先开口说话，其他人即便有不同看法，也可能不敢出来反驳，或者不愿驳他的面子而选择沉默。
过了片刻，陆安有条不紊地说：
“诸位刚才的发言都很精彩，也很有道理。无论是坚持光伏方案，还是氘氚聚变方案，都有充分的理由。”
“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陆安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争论的，是接下来十年怎么走。但十年之后呢？五十年之后呢？百年之后呢？乃至五百年后呢？”
会议室安静下来。
“氘氚聚变确实原料充足，技术也成熟，成本更具优势。地球上的氘氚资源足够用很久很久，久到我们这代人乃至今后几代人完全不用担心。”
“可说到底，依赖的还是地球上的资源，可我们难道要永远蜷缩在地球上吗？”
“我相信后人的智慧，但如果我们这代人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应该留给后人。”
陆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次小行星危机，诸位都清楚真实情况，一块直径50公里的碎片，释放能量相当于希克苏鲁伯事件100倍，人类文明终结概率99.7%，我们这一代人，几乎倾全球之力要花费一二十年才有可能拦截成功。”
“可下一次呢？”
“只要人类还龟缩在地球上，随便一颗小行星就能让我们如临深渊。随便一次超新星爆发，一次伽马射线暴，一次太阳活动异常，就能让文明回到石器时代，乃至灭绝。”
“地球太小了，小到经不起任何一场宇宙尺度的风吹草动；人类太脆弱了，脆弱到随便一个宇宙尺度的自然事件就能让我们面临存亡之危。”
说到这里，陆安顿了顿。
“只有走向星空，走向宇宙，人类的容错率才会提高。”
“届时，即便面临宇宙尺度的灾难事件，也只是毁灭文明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再遇到小行星撞击威胁，能轻松应对，轻松到就像处理一件普通工程。”
此刻的会议室很安静，众人都听着不语。
陆安继续说道：“可走向星空需要什么？海量的能源，多到让今天的人们难以想象的能源。地球上的氘氚能源确实够我们用几万年甚至更久，但只要我们想走出地球，走向星空宇宙，地球上的资源是不够的。”
再次停顿片刻，他坚定道：“真正解决能源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太阳，能够大规模直接汲取恒星的能量，才是真正支撑起人类成为星空文明的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