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衡握住他的手：“赵总，火星那边有什么经验是我能直接用的？”
“太多了。”赵骁扬边走边说：“冰天体捕获的轨道计算、撞击角度的误差控制、碎片清理的流程……回头我让团队把全套工程数据打包发给你，你们做金星的时候，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多谢。”
“别客气，火星不是某个人的火星，是人类文明的火星，金星也一样。我们这一棒跑好了，后人才能接着跑。”
商聿衡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个老者正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对着一组组公式反复推演，赫然便是钱伯安。
那都是陆安交给他的引力理论，钱伯安如获真理至宝一般。
……
2103年3月，量子科学实验室。
钱伯安站在实验室三楼的玻璃走廊上，望着楼下大厅里忙碌的人群。
自从三年前从陆安手中接过那份技术方案，他就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一块上来。
陆安给出的公式体系是自洽的，这一点他三年前就已经确认了。
但从理论到实验验证，中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三力结构的干预方案，精度要求达到量子极限。
这意味着需要全新的超导技术、全新的能量控制算法、以及一个能够容纳极端实验条件的测试平台。
最重要的是，需要人。
全世界范围内能跟得上这个理论的人不超过五十个，钱伯安花了三年时间，从全球各地找来了三十七个人。
他们中最年轻的才29岁，是在月球星环工地上成长起来的工程师。
最年长的100多岁，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理论物理、凝聚态物理、超导工程、能源系统、量子场论。
但有一个共同点，当他们第一次看到陆安的三力结构方程时，眼睛里都出现了那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种“这是真的，这是可能的”的兴奋。
此刻，三十七个人都坐在楼下的大会议室里，这是人工引力技术研究院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钱伯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下。”他摆了摆手，自己也坐下，“我们这个研究院从今天起就算正式运转了。在座的各位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世界各地一个一个找来的，你们离开原来的岗位来到这里，我很感激。”
他调出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陆安三年前留下的技术方案首页。
那行简洁的标题在三年前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三年后的今天依然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肃然起敬。
《人工引力技术方案（AGTS）的基本原理与工程实现路径》
“陆安把理论和工程路径都打通了。”钱伯安说，“他不在这里，把剩下的工作交给了我们。”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困难，把他的理论变成实验数据，把实验数据变成工程装置，把工程装置变成可以部署到月球、火星、太空城、金星的实用系统。”
说到这里，他翻到技术方案的工程实现页面。
“任务细分为三阶段，实验室验证、中试放大、工程部署。”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在实验条件下实现小尺度的引力调制，什么叫小尺度？直径三米以内，重力变化幅度要达到10%左右。”
钱伯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第一阶段需要多久？我的估算是顺利的话十到十五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我们都在延寿科技的保护之下，时间对我们来说是充裕的。”
说话的人叫沈辞，今年43岁，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
他在月球星环工程中负责过超导电磁模块的设计，对工程实现有独到的见解。
钱伯安之所以把他招进来，正是因为他的工程思维，理论物理学家擅长推导，但往往缺乏“把公式变成实物”的能力，而沈辞恰恰相反。
“充裕，但也不能浪费。”钱伯安说：“从今天起，我们分成四个组，理论组负责三力结构的深层推导，验证陆安方案的边界条件和适用范围。”
“材料组负责研发所需的超导材料和希格斯场发生器。”
“控制组负责开发精密度达到量子极限的能量控制算法。”
“系统集成组负责设计和建造实验平台。”
他把四个组的负责人一一指定，然后调出了实验室的设计图。
“我们在地下建立主实验平台，深度1200米，要求隔绝一切外部电磁干扰。”
钱伯安指向设计图里的复杂传感器阵列。
“引力调制的效果需要在极高精度的测量网络下验证，我们的目标是，实现一个可控的、可重复的、可测量的引力梯度变化。”
沈辞举手：“钱老，第一阶段成功的标准怎么定义？”
钱伯安看着这个年轻人，缓缓说道：“成功标准分三级。”
随即调出一组图表，示意大家看看。
初级，在实验腔中测量到与理论预测的引力变化，哪怕只有1%。
中级，实现双向调节，既能降低重力，也能增强重力，变化幅度超过10%。
高级，实现稳定的、连续可调的重力梯度，精度达到千分之一。
钱伯安补充说道：“只要达到初级标准，第一阶段就算成功。”
“中级和高级呢？”
“那是第二阶段要解决的问题，我们一步一步来。”
会议结束后，沈辞留了下来。
钱伯安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看到他还没走，抬头问道：“有事？”
“钱老，有个问题我一直想当面问您。”沈辞斟酌着措辞说道：“陆总的方案……他真的把所有路径都打通了吗？我是说，一个在一百多年前出生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钱伯安放下手中的资料，看了沈辞一会儿。
“你见过陆安吗？”他问。
“没有，他第一次休眠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三年前，那时候我正在月球上。”
“所以你对他没有直接的认知。”钱伯安点了点头，“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没有他，2036年，人类文明也许会倒退到石器时代。”
“没有他，人类文明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高度。”
钱伯安停顿了片刻，然后看向这个年轻人。
“我们这些人，在座的三十七个人，全世界那些正在火星上建设星环的工程师，那些打造戴森群阵列的人，小行星带操作采矿船的矿工，我们都在实现他几十年前就已经画好的蓝图。”
沈辞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