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李清绝嘴唇翕动,
她不愿这样,此刻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谭霖已不再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速离。
唰……
见此,她那双平素总是孤寂冰冷的眸子里,此刻雾气氤氲,一切倔强在对方面前,终究是化作了无声的顺从。
她深深看了谭霖的背影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像刻入神魂深处。
嗖!
而后,她不再犹豫,周身乌光一闪,
大道宝瓶沉浮,托着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朝着谭霖给予的星空坐标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宇宙深处。
原地,直到明面上感知中彻底失去了李清绝的气息,
谭霖才缓缓转过身,望着徒弟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眸光重新变得幽深。
“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适应着走。”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晃,也融入虚空,朝着与李清绝截然不同的方向遁去。
……
与此同时。
极遥远处的星空一角,
池瑶、池璇,还有宋沧海父子三人,静立于虚空之中,遥望着妖皇墓方向。
那里的惊天动静已经彻底平息,毁灭性的能量潮汐正在缓缓消散,
但残存的法则涟漪与激荡至四方的恐怖道韵,依旧让这方宇宙诸多区域道则显得极不稳定,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看样子,应该是结束了……”
宋沧海轻叹一声,苍老的面容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修有某种古老的瞳术,
虽因距离太远,又被狂暴的准帝法则干扰,无法看清具体战况,
但根据那四剑破空,与阵图合一,那最后时刻爆发出的,令诸天万域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杀伐剑气,
以及随后迅速沉寂下去的气息,无不昭示着大战的落幕,且奠定胜果的一方,必然是杀阵的操持者。
“这般阵势……这便是传说中的诛仙剑阵吗?”
池璇美眸中掠过一抹极大的动容。
她身负元灵体,对杀伐气机尤为敏感,方才哪怕相隔无尽星域,那四道惊天剑鸣响起时,她依旧感到自己肉身与元神皆隐约有一种刺痛感,肌体生寒。
“阵图与杀剑合一,当世只怕难有器物,能够在威势与杀伐之力上,将之盖过了?”
宋祁文接口道,声音低沉。
动静传来期间,他兄弟二人大部分时间皆在沉默,脸上早已没了往日与池家这对并蒂莲花同行的恣意,只剩下一抹不易察觉的颓然。
一两百年前,他们尚在池家之时,便与之“结识”,
从某种程度上说,等若是一步步从旁见证了那个人的崛起,从当年还需在池家暂避风头的项家世交“同辈”,
到如今已是可以与古皇子嗣争锋,甚至碾压包括在内的古代怪胎,乃至于还引动不死天后这等存在现身的惊艳人物。
眼下回顾往昔,他们与之的这种差距,已经大到让人绝望,没有任何能够赶超的希望。
“……”
一畔,池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的遥望着那片正在重归黑暗与寂静的星域,
她清丽的容颜在星辉映照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朦胧美。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大战动静,当意识到源头来自于那个人时,让她又想起了很多过往。
池家与之相处的点点滴滴,到后来送别的一幕幕,宛若走马灯般,在她脑海深处划过,
而那熟悉又陌生的诛仙剑气,则不免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在妖皇墓盗洞口,那道青衫身影持阵图现身,于绝境中救下那吞天魔头的一幕。
当时只觉得震撼,吃惊对方的成长速度,如今想来,却有种莫名的怅惘。
他还是他,却已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是的,那时的对方,她自认为与之虽已有差距,但尚且能够望其项背,可如今……
“二三十年前,初见谭小友时,他还只是大圣中阶……”
这时,宋沧海感慨出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唏嘘,竟是将池瑶心中一些所想道了出来:
“如今的他,却已是渡过准帝大劫,手持天尊杀阵,可与将成道者,甚至无视禁区至尊,屠灭至尊子嗣的存在了,
这成长速度,当真旷古绝今,令人汗颜,若老夫没算错,他应该至多也就两百岁吧?”
话音缓缓落下,
他身畔的兄弟二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二者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闷声不再言语。
其这话,无疑戳中了宋祁武、宋祁文兄弟俩的心事。
如今的他们,也算是能够横行一域的天骄,自视甚高,可若与那人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此刻,便是池璇闻言,也是眸光一黯,不由看向身旁的姐姐。
她作为女子,又在外历练了一两百年,早非昔年那个不甚谙世事的豆蔻少女了,
莫说当下,便是二十多年前的她便已是心思玲珑,如何看不出姐姐对那谭霖,很大可能其实也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
虽不与她一般,从未言明,但偶尔当周围人提及时的细微神态,却瞒不过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对此事,她经过初期的“纠结”与矛盾心理之后,早已看开,
毕竟真要论起那人,她亦不得不承认,真的是个能令任何情缘未定,且情窦初开的少女动心的出众人物,
至少这游历整个宇宙,见过诸天万族后,在她心中,依旧没有哪一个天骄妖孽,能够比得上对方。
只是,她们姐妹二人,不论是谁,哪怕不顾及彼此的心绪,此生恐怕也难以与那人有何结果了。
那人身边已有邵寒韵那妖女,以及那位吞天魔头相伴,
自身更是光芒万丈,自己也就罢了,姐姐的这份心事,很大可能终将无果。
想到这里,池璇自己心中也莫名有些发堵,她自己对那人,又何尝不是至今念念不忘呢?
怪只怪,对方真的太过优秀了。
沙沙……沙沙……
场中寂静,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沧海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此地与妖皇墓不近却也不是很远,不宜久留,大战虽歇,但难保不会有禁区其它存在,甚至于至尊出世,我们还是速速前往帝关吧。”
众人点头,收敛心绪,再次启程,化作五道流光,朝着万族古路尽头的帝关方向而去。
一路上,五人言语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沉默赶路。
偶尔交谈,在几句之后,也仍是下意识的朝着关于方才那场大战过程,以及诸方要素的猜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