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流转，
李清绝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多年前，她与那位昔日曾想收她入门下的“顾神女前辈”，在禁忌古路的旧事……
可是……眼前这女子，如何得知的？
是那人相告，还是通过师尊的渠道获悉的？
而且听其语气，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等等……禁忌古路……顾清影……
李清绝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那段时间里，她察觉到的那位顾神女身上的矛盾之处。
莫非，对方便是顾清影？
思及至此，李清绝从天菱拥抱中脱离出来后，清幽的视线，紧紧盯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紫金色的眼眸……
虽然对方的容颜不同于那位顾神女，可这眼眸内看人的神情，与记忆中曾与她一路“逃亡”了多年的“故人”，无疑渐渐重合！
“你……你是顾前辈？”
不过饶是如此，李清绝开口仍有些不确定，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想起来了？”
天菱彻底松开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促狭而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李清绝的琼鼻。
“但我并非是那位名叫顾清影的道统‘后人’，当年与你相处的虽然是‘她’的肉身，不过真正跟你交流的，却是‘我们’……
你这小丫头啊，当时真是倔强得很，也傻得很，有没有想过，你那一自爆，说不定便真的陨落了？”
后人？
肉身……我们？
对方到底是何状态？
闻言，李清绝眼底神情浮动，但随即恢复平静。
这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此番既然再次相遇，其又是跟着师尊来的，她再如多年前那般警惕，意义已经不大。
“原来是‘前辈’。”
思索间，李清绝后退半步，对着天菱微微一礼：
“当年之事，我自是有一定把握，才如此为之的，不想却让前辈愧疚这么多年，实在惭愧……，此外，还要多谢前辈昔年一些‘指点’之恩……”
在那些年，对方的一些道途见解，虽说并非让她获益匪浅，但也颇有收获。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生分，也把我叫老了。”
天菱摆摆手，笑吟吟的看着她，越看越是满意。
燧人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收的这个弟子，如今的成就真是愈发惊人了，甚至修为上，都一时走到了她的前面。
“那……”
李清绝目光闪烁，不知该如何称呼。
她如今已是意识到，对方八成是师尊“前世”的故人，只是不知究竟是何关系，
不过看师尊能带其来此，关系定然匪浅。
“好了，别瞎猜了，我名叫天菱，来自太古时代已经覆灭的天玄古族，不过我并非一人，还有一个家伙不想出来面对一些事情，她叫神玥，是太古末年神蚕岭的公主，
记得前番在那帝关留字，我刻的是‘天玥’二字……”
天菱主动自我介绍，然后眨了眨那双紫金色的美眸，促狭道：
“若按渊源瓜葛跟辈分呢，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娘’。”
“师娘？”
听到这话，李清绝蓦然一怔，
只见她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罕见的浮现一抹错愕，随即不待有更多的复杂情绪展现，便很好的收敛了起来。
这一刻，她眼角余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一旁的谭霖。
视线中，
谭霖正负手而立，站在那团仙火般的灵光旁，正打量着这片天尊之“仙台”世界，
其闻言后嘴角貌似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却并未回头，也没出声否认，仿佛算是在默认。
见此，李清绝心中顿时了然，可心绪间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浮动。
原来如此……
这位天菱前辈，竟是师尊前世的……道侣？
她回想起当年在禁忌古路，对方似乎对她脸上还未毁去的青铜面具的炼制秘法很熟悉，也近乎能够如数家珍般道出一些只有她与师尊经历过的事情，
譬如昔日她与师尊在赤霞川的初次相逢……
只是，“师娘”这个称呼……
此时此刻，她已然明白，对方绝对不是如那妖女邵寒韵一般的角色，对方能够当着眼下几人的面，说出这个话，而师尊又没有说些什么，
那么其对于师尊而言，一定极为重要，在师尊心里的地位，是邵寒韵所远远无法比拟的，她也亦然。
沙沙……沙沙……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此刻心头莫名有些苦涩，
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事物，从最初幼时的完全属于她，到如今被分割成了好几份，且自己所有的，并不是最大的那一份。
当然，这样的比方或许并不是那么的恰当，可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
外界，
李清绝看着天菱那张看起来年纪与自己一般无二，同样“风华正茂”，甚至因为皇血与修为，乃至万古来经历的缘故，更显风华绝代之感的绝美容颜与气质，
那声“师娘”在她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是有些叫不出口。
她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后来哥哥逝去，她在师尊的庇护与带领下过了十年，在那之后，便开始独来独往，性子彻底变得清冷孤僻，甚至狠厉极端，不擅与人亲近。
虽然对师尊敬若神明，依赖信任，
但对于她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也就只是哥哥与师尊而已，
可如今却突然多出一个如此貌美，阅历以及各方面，似乎都压她一头的“师娘”，她实在有些难以适应，更难以与之亲近。
“……”
沉默了一息，李清绝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的称呼，再次微微一礼，而后道：
“晚辈李清绝，见过前辈。”
天菱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李清绝的窘迫与疏离，不过她也不强求什么，只是掩唇轻笑：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怪别扭的，
我与你师尊相识于……”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郭子骞，还有全神贯注探查此地的某人，随即她笑吟吟的接着道：
“我与你师尊昔年不打不相识，相知于‘微末’，共历生死……
但你我之间嘛……，我并非人族，那些条条框框我最是不喜，你我其实大可各认各的，
你若不嫌弃，以后便叫我一声‘天玥姐姐’吧，省得把那大部分时间都在‘装死’的家伙忽略了，这样也显得亲近些……”
说着，她还朝谭霖那边瞟了一眼，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事实也确实如此，算起来，她还是某人的“便宜姑姑”呢！
原地，李清绝沉默了一下，看向谭霖。
谭霖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无奈，对李清绝颔首道：
“你随意即可，无需拘礼。”
得到师尊首肯，李清绝心中微松，对着天菱轻声道：
“清绝见过天玥……姐姐。”
“哎，这就对了！”
天菱笑靥如花，上前亲热的拉住李清绝的素手：
“以后便真的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快跟姐姐说说，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当年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你师尊这个没良心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担心死我了……”
没良心的？
李清绝眼皮跳了跳，对方作为师尊的道侣，可以这般玩笑似的说师尊，可她却万万不敢接这话的。
一畔，
看着天菱瞬间切换到“知心姐姐”模式，拉着李清绝到一旁“叙旧”，谭霖不由摇头失笑。
天菱的性子，当一切苦难逐渐远离之后，便恢复到了这般模样，这与其那高贵的出身与经历，着实有些不符。
不过，这样也好。
如今他那前世弟子的性子太孤僻了，也有了些极端的现象，虽然在他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可并不代表这就是平素时候的对方，
有天菱在一旁看着，或许能让其多一些鲜活气。
太过极端与偏执，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这位殿下？”
郭子骞站在谭霖身后，看着与李清绝相谈甚欢的天菱，欲言又止。
“无需多想……”
谭霖简单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而吩咐道：
“子骞，你伤势不轻，刚刚破入准帝不久便遭受袭击，境界未稳，
此地乃神话时代灵宝天尊头颅所化，仙台尚有灵光不灭，大道亲和，是绝佳的疗伤与悟道之所，
你且去那灵光附近调息，稳固境界，炼化我渡给你的神药精华，但切记，万不可触及那抹‘灵光’……”
“是，陛下！”
郭子骞躬身领命，也不多问，径自走到那团朦胧仙火般的光团附近，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他本就伤势极重，又经历了连番大战与面见陛下的人生大起大落，此刻松懈下来，顿时感到无边的疲惫与虚弱涌上心头，急需疗伤恢复。
见状，谭霖又看向天菱和李清绝，见两人已走到“灵台”世界的一角，
天菱正兴致勃勃的向李清绝询问着这些年的经历，并主动为其解惑其昔日之状态，
而李清绝虽然话不多，但碍于身份，也是基本有问有答，气氛倒是融洽。
他心中淡淡一笑，不再打扰她们。
哗！
下一息，
他心念一动，一株翠绿欲滴，不过尺许高的小树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小树虽小，
但枝干苍劲如龙，叶片晶莹如玉，散发着磅礴无比的生命精气，瞬间让这片“灵台”世界的生机浓郁了数倍不止，
连那团仙火般的光团都仿佛明亮了一丝。
正是生命古树。
只是此刻的古树，相较于谭霖初得时，显得萎靡了一些，不少叶片有些发黄，
显然是被谭霖多次抽取精华，伤了些元气。
谭霖轻轻抚摸了一下古树的树干，低声道：
“前面那段时间，辛苦你了，
暂且在此地休养，汲取此地万古来积淀的灵机，当可助你恢复。”
生命古树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回应。
嗖……
它自主飞到那团仙火光团附近，扎根在晶莹的地面上，根须蔓延，开始汲取这片天尊“灵台”世界中积淀万古的造化灵机。
最后，谭霖取出了那张古朴的阵图。
诛仙阵图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图上无数玄秘纹络明灭不定，
透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戮与毁灭气机，
但仔细感应，又能察觉到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晦暗。
今日接连数次全力复苏，又两度与四剑合一布下完整诛仙剑阵，对抗多件极道古皇兵，以及粉碎诸多重器、禁器，连斩十数位准帝，对这张阵图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阵图有灵，此刻传递出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屠灭禁区修士后的畅快，有消耗过巨的疲惫，也有对谭霖这个短暂“新主”的丝丝不满，显然实在抱怨其消耗太狠。
谭霖以神念轻轻安抚阵图：
“今日也辛苦你了，暂且于此地温养，对于此地，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其中残存道则，与你同源，兼之有残缺古尊阵纹大势残留，当可助你快速恢复。
待我道伤痊愈，修为再进，会想办法为你彻底滋养起来。”
阵图轻轻震颤，似乎听懂了谭霖的话，
那股不满的情绪稍减，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远处，主动镇在了此间场域缝隙间。
嗡……
阵图静静悬浮，刚落定的刹那，便开始自主吞吐这片空间中残留的同源灵机，进行恢复，
没办法，自打落入谭霖手中后，其着实是被压榨得有些太狠了。
一有事，基本都是它出马，至于对方自己的“器”，那件人皇幡，不知道在哪里歇着呢！
原地，做完这一切，
谭霖才轻轻舒了口气，脸色忽然一下子苍白了好几分。
接连大战，注意各方禁区，暗中与那些存在博弈，绸缪未来，加之压制道伤，后续又以诸因魂珠遮掩天机，带着两人横渡星空至此……
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
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哒……哒……
念头流转，他另择了一个方向，也来到那团仙火般的光团不远处，盘膝坐下。
哗！
光团洒落温暖的光辉，照耀在他身上，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与大道纹络，在此间的灵机牵引下，被他缓缓吸纳，用以先行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道则乱流，
时间缓缓流逝，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那顽固的道伤，在这天尊“灵台”的滋养下，压制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对此，他遂闭上双眼，开始静心调息。
再无人闯入，
这座由灵宝天尊头颅所化的“仙台”世界，暂时重归了宁静。
期间唯有天菱与李清绝在远处低声交谈，不时传来天菱清脆的笑声和李清绝偶尔响起的声音。
郭子骞沉浸在疗伤与巩固修为中。
事实上，天菱也需疗伤，不过谁让人家其实是两个意识共存一体？
其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将疗伤与梳理恢复本源的事宜，交给了神蚕公主，自己倒是清闲了起来，分出一缕神念与李清绝交流。
若非李清绝最后以修为不稳为由，恐怕不知要聊到什么时候。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