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长生天尊持剑而立，
他惊疑不定，翠绿的长生剑剑尖微微下垂，剑身上还沾染着方才大战时迸溅的斑驳血迹，那是谭霖与李清绝的。
此刻皇道法则紊乱冲突的“白昼”彻底褪去，战场核心空空如也，
看到这一幕，他眉头紧锁，神念如浩瀚的潮水，无声无息的扫过这片被他们八人皇道气机反复犁过的星空，
哗……
一寸寸的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空间涟漪，甚至是虚空中可能留下的些许扰动。
但结果是没有。
毫无所获！
那两人，连同他们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都彻底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宇宙中硬生生抹去。
“这怎么可能……”
魔雾至尊周身的灰雾剧烈翻涌，显露出其下那双猩红眸子里难以置信的惊怒。
这煮熟了的鸭子飞了的感觉，换了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何况这对于他们来说，远远不是一只寻常凡俗农户家里一只鸭子那般可以比拟的！
在其余几人未来之前，他与堕仙至尊等人联手与那不灭金身接连厮杀，几乎燃尽了血气，
而后为了抢占瓜分战果的先机，又进一步消耗，联手将这片虚空彻底封锁，镇压……
他真的想不通，
这样的情形，即便是记忆中，万古前不死天皇那样的人物，巅峰之时想要强行破开虚空遁走，也绝非易事，更遑论如此悄无声息，不留丝毫痕迹。
“吾等八人联手镇压虚空，气机交织，便是当世大帝借助通天仙宝，若无额外的手段与变数……也绝难遁走！”
石皇手持黑色大戟，戟锋指向那片虚无，声音如石块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与深沉的沙哑：
“此子身上的大秘，纵然无关仙缘，本皇现在也不想错过了……”
“‘仙缘’二字何以见得？一切都还未知，不过只要有可能，那便值得我等付出代价……”
那笼罩在乾坤气中的太初古矿至尊缓缓开口，
声音透过玄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漠然：
“那人的手段，每一样都非凡，不提那诡异莫测，可令其短暂获得皇道巅峰战力加持的‘秘法’，便是那遁术，以及这遮蔽天机，隔绝探查的神异……
皆是我等在此人之前闻所未闻，若是这所谓大秘真与燧人皇当年的秘密有所渊源，其或许也只获得挖掘出了一点皮毛罢了，
我等在擒获此人之后，或许能挖掘出更多……”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至尊的目光都闪烁了一下。
事实如此，此等手段，便是与成仙之机无关，也足以让诸多存在为之疯狂了，
何况这样的情形摆在眼前，手段近仙，说与‘仙缘’仙踪无关，他们会信吗？
他们苟延残喘至今，沉睡万古，不就是为了觅得一线长生的机会吗？
可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可能承载着部分答案的“宝藏”，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但却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溜走了……
“找！”
长生天尊眸光冷冽，扫过其他几位至尊，包括并未真身降临，只是隔空显化道身出手的那几位。
“此子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元神黯淡欲散，肉身都难以重聚，纵有通天遁术，也绝逃不远！
他此刻必然在宇宙某处苟延残喘，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以某种我等未知的秘法隐匿！”
“不错！”
堕仙至尊声音嘶哑，他头顶的神魔灯灯芯摇曳，洒落点点昏黄光芒，试图照破虚妄，寻觅踪迹：
“他身边那女子也受伤不轻，混沌体本源动荡，气息不稳，维持我等探查不可能没有代价，他们躲不了多久！”
“分头搜寻！”
石皇最为干脆，他环顾四周，声震星空：
“以吾等神念，覆盖诸天万域，一寸寸地找！
他方才那遁法虽奇，但如道友所言，施展起来必有代价，且还带着一人，局限肯定也颇大，否则先前何以让那‘吞天女’硬接我等一击？
只要找到他们，一切秘密，自然到手！”
话音落下，
他率先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虚空，神念如无形的风暴，朝着宇宙深处席卷而去。
对此，长生天尊眸光闪动，却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看向魔雾至尊与堕仙至尊，淡淡道：
“二位道友损耗不小，不若先觅地恢复一二？搜寻之事，交由贫道与石皇道友等人便可，说不定二位大肆收割之余，还能再次将那人逼出呢？”
他这话看似关切，实则隐含深意。
魔雾与堕仙在方才围攻谭霖时出力最多，尤其是最后时刻为了逼出暗处的至尊，更是几乎动用了全力，
他们出世前的状态本就不如他，此刻自然也就愈发不佳。
其此言，既有试探，也有将他们暂时排除在“搜捕”核心之外的意味，
毕竟，谁都知道那二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来，成仙鼎都碎了，
先找到谭霖，谁就可能占据先机，甚至隐去其身上的部分秘密。
闻言，魔雾至尊灰雾下的眸子阴冷的瞥了长生天尊一眼，冷笑道：
“不劳道友费心，些许损耗，还影响不了本座，
倒是道友，方才与那金身小子近身搏杀，长生剑似乎也染了不少‘凡血’，是否需要擦拭一二？”
他刻意在“凡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暗指长生天尊方才也并非毫发无伤，甚至可能被谭霖那蕴含不灭真意的鲜血侵蚀了道则。
长生天尊面色不变，只是手中长生剑轻轻一震，
哗啦……
剑身上沾染的赤金血液便化为飞灰，剑身重新变得翠绿晶莹，仙光缭绕。
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翠绿仙光，朝着与石皇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遁去，神念同样铺天盖地展开。
“呵呵……”
魔雾至尊冷哼一声，也不再耽搁，灰雾翻滚，朝着另一片荒芜星域而去。
他虽然状态不佳，但收割众生补充己身，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顺便搜寻，两不耽误。
堕仙至尊深深看了一眼谭霖和李清绝消失的地方，昏黄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似乎对那遁法本身也极为在意。
他头顶神魔灯光芒一闪，身形也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那几位并未真身降临的至尊，
不死山另一位神秘存在，太初古矿的玄黄身影，上苍至尊以及神墟那道模糊身影，
他们的气机在虚空中交织，神念同样毫无保留的扫荡而出，覆盖向宇宙的各个角落。
八位古代至尊，即便其中几位并非全盛状态，甚至有人未以真身临世，
但他们联手释放的手段，依旧恐怖到难以想象。
刹时间，
诸天万域，无数生命古星，浩渺星海，甚至一些绝地、秘境，都仿佛被无形的目光扫过，
万物生灵皆有种被窥视之感，修为高深者更是道心颤栗，几欲窒息。
与此同时，
各大生命地，
无数通过大神通者映照的画面，目睹了宇宙边荒最后那场大碰撞的修士与生灵，此刻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照亮了整个宇宙的刺目白昼早已散去，
但留在众生心头的震撼与茫然，却久久无法平息。
最后他们绝大多数人所窥到的一角，
是那青衫染血，元神几乎透明的不灭金身，以及那拖着残躯，却依旧倔强持剑挡在其身前的绝代女子。
然后，便是八大至尊联手，八道毁天灭地的皇道杀伐轰然降临，成仙鼎崩碎如光雨，虚空彻底化为混沌……
再然后，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视野重新清晰时，
那片边荒星域，只剩下了八道气息滔天，宛若魔神般的身影，以及满目的疮痍与破碎。
不灭金身与那后天混沌体女子，消失了。
是形神俱灭了？
就此双双陨落了，
还是……得以……
无人知晓。
“前……前辈他……陨落了吗？”
有年轻的修士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
他亲眼见证了不灭金身如何一次次被打爆，又一次次重组，死战不退，血染星空。
那样惨烈的景象，让他无法接受那个如同救世主般的身影，就这样寂灭。
“不可知，最后那‘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见……”
旁边有老修士喃喃，眼中满是茫然与悲戚。
他们看到了成仙鼎的崩碎，看到了那几乎必死的绝境。
希望，似乎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肯定是陨落了！
八大至尊联手，大帝都要饮恨，那二人未能成道，怎么可能活下来？”
有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分析，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原本充满希冀，希望破灭后，难以掩饰的绝望与怨愤。
所谓希望越大，随之滋生的绝望便有多大，
“他……他或许终究还是怕了，最后关头逃了！
什么不灭金身，什么人族圣体，不过是徒有虚名！
他若真有担当，就该战死在那里！”
“放屁！”
听到这话，立刻有人红着眼睛反驳，那是一位在先前因谭霖现世，吸引众至尊注意，最终免遭收割的老圣人，
他此刻须发皆张，怒视着说话之人：
“你眼瞎了吗？！大成圣体血战至今，连斩三大至尊，自身战到油尽灯枯，元神欲散，这叫怕死？
这叫逃了？
你行你上啊！若非前辈挺身而出，引走至尊，此刻你我早已化为至尊口中的血食！”
“就是！大成圣体已经尽力了！
他为人族，为诸天万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更多的人加入了争论，声嘶力竭。
在绝望宣泄情绪，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发散一二思绪，短暂的逃避即将到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