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悠悠,涅槃仍在持续。
祖渊深处,混乱的道则中,纵有魂珠神异助益清醒,谭霖的意识绝大部分时间也还是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下,
只是清明可用以推进后续进程的时间,较之之前变多了不少,
然则他不可能始终清醒,因为一旦脱离那等无知无觉的“沉睡”状态,或许要不了两三载,甚至几日光阴,
那点长生物质耗尽,他这一世便将不可逆的走向落幕。
好在昔日在那天兵古星的仙台世界,观那朵灵宝天尊灵火,他多少有些感悟,
如今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借鉴其的方式,在自身潜意识的最深处,保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灭的意识灵光,
用以维系着最基本的“我”之概念,并驱动着涅槃过程。
虽然这一手段,会造成长生物质的消耗,不过比其正常清醒的状态,已经是好了太多,
兼之此地的特殊,或许他还能以这般状态,延续很久?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肉身,早已在动乱中崩毁,
如今这光源中的轮廓,只是一道元神的投影罢了,
只是躯壳未重塑,这自然也节省了消耗,
毕竟昔日最后一刻,他连本源都挖出来了,说是油尽灯枯,或许比那还要差一分。
沙沙……沙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又是一次短暂清明的时刻,
这一次,谭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下滑,自前番那异变之日起,他便其实已经是初步开启了逆活涅槃,
那点长生物质,自然也就在时刻消耗着了,
到了眼下,已是接近消耗殆尽了,
可涅槃始终未曾成功,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差了点对逆活一道的感悟,
但没办法,可供他直观参考的,凭借自身活出第二世的存在,太少了,
还有就是此前他根本未曾想到,自己也曾有凭借自身,逆活的可能,导致事先未准备充分,体内的长生物质还是太稀少了,
不足以支撑他时刻意识清明的全力冲击,
当然,动乱中战至力竭,导致初始状态便奇差无比,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不论怎么讲,如今成功希望渺茫,
他也不得不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再度兵解转世了。
虽说觉得有些可惜,然则他并不觉得这段时日的尝试是白费功夫,也没有感到气馁,
太古时代,他从一介止步于圣境前,资质平平无奇之辈,一步步走到今日,其中的蜕变与进步,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清晰认知到,
毕竟诸因魂珠的存在,让他可以一次次尝试,此番不行,那便下一世好了,
此次的尝试经验与积累,都是下一世成功的养料。
“只是可惜,还想看看‘你’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归来,对照一番,与我过往的自身兵解转世,又有何不同……”
谭霖在光源内轻叹了一声。
他所说的自然是池瑶了,
昔日动乱,对方香消玉殒,他动用魂珠蜕变的神异,首次使得他人“转世”,
不过那终究是他头一遭动用那等魂珠神异,
对过程乃至结果都是不可预知的,
事实上,即便是他自己,诸般因素都无从获知,只是魂珠蜕变后,他似乎能付出一定的代价,隐隐窥得一丝罢了,
譬如那上一世,真魂重凝,兵解前夕,他看到了一两个字眼,可也是不全的,
这无法真正说明什么。
思绪浮动,
谭霖转瞬释然,
因为其实就算他此番逆活成功,也很可能不会得见池瑶归来,
概因那转世的时间,是不可控的,
譬如他自己,过往几世之间在世间降生活动的时间,相隔都是有差异的,
而距离动乱已经过去一两千年,这宇宙间也无池瑶的半点踪迹显现,他便猜到,对方多半是要在未来后世才会降世了,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已经归来,可因为陨落,因果线消弭,他与之重新交集,因果线再现之前,无法通过魂珠感应到。
不可控因素太多,诸因魂珠也非无所不能,
对此,谭霖自己很清楚,
其实他此番尝试涅槃,已经在想,是否要渐渐减轻对此物的依赖?
或许正是因为此物的存在,以及壁垒之中深绯光点有着保底转世的萤火量,让他始终不曾真正陷入那等生之尽头的状态?
而这可能便是他至今未能成功的原因?
他与真正的死亡,终究是隔着一层虹膜,
数世为人,他的潜意识,仿佛已经根植了此等感觉,
或许他真正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还得是太古时代燧人皇那一世,
那次他一缕残魂陷入了长达百万载的浑浑噩噩之中,若非魂珠发生蜕变,他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从那等状态中醒来,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与死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哗……
接近此世落幕一刻,清醒中,谭霖此刻有万千念头在流转,像是要把这一千多年来,准备思考却未曾思虑的问题想一想。
一缕心神无声沉入神魂深处,没入那诸因魂珠壁垒内,
他“注视”着魂珠,却始终未曾真正将之催动。
毕竟还未到最后一刻,他终究还是不想就这么结束,
他自行估算,在此等意识绝对清明的状态下,自己约莫还能支撑大半日,
要不要继续推动一番涅槃?
再尝试一下?
若真的不行,再兵解转世也不迟。
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数十年下来,初始还好,但尤其是近几年,
他已经无法有效的推进涅槃逆活的进展了,
他卡在了这最后一环上,难以寸进,
或许给他充足的时间,他能够想明白问题所在,
不过这也正是情况的矛盾所在……
他思索着,
是否要做一番尝试,将自身神魂深处那几道绯红印记所在人为上几把枷锁,只余第一世初我的宿慧,在下一世逐渐对那时的自己觉醒开放,
或是直接在宿慧与感知中,隐去诸因魂珠的存在,
此举既能保留自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魂珠在自己降生后,一开始便带来的影响,
走出舒适区,让他能体悟一番,完全凭自身修行的砥砺,
在下一世大限来临时,打破魂珠某种程度上对自身的思维“禁锢”,
从而让他能够对生死意境有真正的理解,从零到一,完成逆活,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作茧自缚,会以魂珠神异,先行在往世印记中留下一个被动触发的“程序”,待真正大限来临,当自行兵解……
然而,就在谭霖沉吟,思虑此事的可行性,以及此举对将来的助益,乃至成长之间的取舍,
随即准备催动魂珠,开启未知的下一世之际,
唰!
忽地,一抹灵光在他脑海掠过,
这接近最后时刻,他不在局限于自身,而是开始回顾往昔,忆起上一世在那天玄古族秘地,界中界内,
他意识弥留之际,观悟道古茶树从一截枯枝,“涅槃”重新焕发生机的过程。
那一幕他未曾忘却,只是昔日观测到的过程并不完整,跨度太短,且截止于那截枯枝刚焕发出一缕生机便戛然而止了,
是以前番他行涅槃之举,主要着眼于自身“轮回”数世的那种意识寂灭,又重新降生的体悟之上。
“也罢,最后以此法,试上一试,左右即将落幕了,没有损失了……”
谭霖念头流转。
嗡……
随即,光源中的他再度合上双目,然后重新开始,
而世事果真是无常,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他换了个思路,再行尝试之际,
整个涅槃的过程,可谓是顺风顺水,
其中或许有自身已经尝试过一次的体悟存在的原因,但他于此番进展中,也逐渐回味了过来,
那以过往“轮回”转世的体悟,用在此类涅槃逆活的过程上,作为途径进行,本就是不可取的,
两者之间,虽然最终的结果同样是获得了新的生命,但俨然是具有本质不同之处,
两者起点不同,他如今要做的,不是从头再来的轮回,而是这一世基础上的延续……
嗤……嗤……
意识的清醒,让体内的那点长生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并时刻有耗尽的趋势。
对此,在一切趋势进入正轨之后,谭霖果断再度“沉睡”了过去,
期间,
混合着祖渊中浓郁的星星点点的金红颗粒,后方成仙路因那座碑的“门户”投影中,逸散的一丝仙道气息,尽数被光源收拢,
漫长的时间过去,这些与不灭金身同源,或是本就是万古前不止一位大成金身热血泼洒,进而在此地形成的颗粒重新凝聚起血气,
为谭霖塑造了一具介于虚实之间的躯壳雏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涅槃的过程在进入最后一环后,开始从最初的顺风顺水,变得缓慢到令人发指,且充满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