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而女帝也仿佛被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怜悯,讥讽刺痛,扣住她天灵盖的手猛地一颤。
但最终,她没有彻底捏碎池璇的头颅,也没有继续摧残其濒临崩溃的元神。
她缓缓松开了手。
噗通……
池璇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泥,瘫倒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致,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她的识海遭受重创,即便能醒来,恐怕也需要漫长岁月的温养,且很可能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但女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好好带着痛苦活着吧……”
话落,也不管已经昏死过去的池璇能不能听到,她缓缓收回手,立在原地,周身汹涌的魔气缓缓平复,
但那双眼中的黑暗与偏执,却愈发浓烈。
从池璇的记忆中,她已然知晓了一切。
知晓了谭霖确实在赤霞川深渊之下,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沉寂”或“涅槃”。
知晓了那笼罩赤霞川的特殊场域的源头,肯定与其有关……
同时,她也猜到了,以对方那特殊的状态,应该并不能随心所欲离开……
而这,已经够了。
但这猜测带来的一抹念头,也愈发让她此刻心中的怨念与偏执,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这更助益了那晦暗的念头的坚定,
“不愿见我……”
“好,很好……,没关系的……”
女帝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缓缓转身,看向洞府之外,最后隔空看向赤霞川的方向,
哗……
她估计的眸光穿透虚空,再次落在那片被暮气笼罩的深渊。
哒……
末了,思绪渐定,女帝没有在此多作停留,
她一步踏出,那袭傲人的仙影,便从洞府中消失。
只留下原地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池璇,以及洞府内那尚未散尽的,冰冷刺骨的帝威与魔气。
而外界整个天璇圣地,则还处于短暂的死寂中。
所有修士都骇然望着祖师洞府的方向,帝威还未散尽,一时间还少有人敢贸然靠近半步,
只有极少数人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然后步履蹒跚的前往那洞府所在,
其中便有那位平庸了多年的项玄,
相比起他们,圣地更多的人依旧没有轻举妄动,他们把握不准洞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人到底走没走,
但他们眼睛也不瞎,猜到了那位当世大帝多半来者不善,
而他们的祖师……
……
赤霞川,无尽深渊之底。
女帝去而复返。
这一次,她的身形径直越过了那座拳意碑,立在两座无上巨碑之间的空间内,
唰……
驻足了片刻,她鬼脸面具下的眸子晦暗如渊,开始静静的全方位重新扫视着这片空旷死寂的区域。
从池璇的记忆中,她已然知晓了一切关键。
谭霖……她的那位师尊,确实在此。
不出意外,应就在这两座巨碑之间,以某种特殊的状态“沉寂”着,进行着至关重要的涅槃。
这甲子光阴以来,那笼罩这赤霞川万里疆域的暮气场域,很大程度便是因其而生。
身后拳意碑滋生的与多年前的差异,譬如碑体那墨色与莹白交织的光晕,也是其状态波动的外显写照。
而先前她回溯时光时所见的那惊鸿一瞥,自然更非错觉,
那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她抵达前,被某种力量遮掩,或者……被动隐去了。
“……”
念头流转,女帝像是在低声自语着什么,声音在寂静的深渊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你那般状态,早已到了关键时刻,与此地场域,乃至山根灵机运势合一,擅离不得,无法从心所欲,并非挪移到了别处……”
女帝缓缓迈步,素雅的平底鞋履踏在冰冷的渊底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绕着那座拳意滔天的巨碑走了一圈,而后再次来到其后方。
这里的空间比在碑前时观测得更为广阔,那门户的仙光投影愈发强烈了些许,
不过那暮气场域浑然一变,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灰色雾霭,缓缓流淌。
而在这两碑之间的中央区域,虽然她此刻肉眼看去依旧空无一物,
但女帝能隐约感觉到,这里的空间结构有些微妙的不同,仿佛折叠,扭曲,或者被一层无形的“膜”所覆盖。
莫名的,她想到了昔日谭霖动用的某种类似于结界隔绝般的手段,
实体仍在,但却阻绝了一切探查,不可知,不可查……
如今看来,或许便是那种“秘术”了。
哗……
思及至此,女帝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乌光。
这乌光并非是什么极道神能爆发,
而是她以自身混沌体本源衍化出的,具备极强渗透与躯壳实际触感特性的能量,如同她延伸出的肢体,能够实时带来反馈。
嗤……
一指点出,乌光离体,悄无声息的没入前方看似空荡的虚空。
下一刻,
女帝眸光微凝。
她,“触摸”到了。
那层无形的阻隔,或者说空间褶皱之后,确实存在着一个“东西”。
她判断,那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茧”。
那茧并非完全隐形,而是处于一种奇异的“叠态”,
既在此处,又不完全显化于此方时空。
若非她提前知晓,并以此地残留的道韵和池璇记忆中的景象为“坐标”,以自身本源乌光进行高精度,物质层面的探查,极难发现其存在。
如今实际触摸之下,她能够模糊的感觉到,
那“茧”中,蕴藏着一股磅礴无比,却又内敛到极致的生机,以及一股足以让外界绝大多数存在,都感到心悸的气血波动。
“果然……”
女帝收回乌光,立于原地,沉默良久。
找到了。
千年寻觅,踏遍星空,承受反噬,寿元暗耗……
终于,在此刻,她真正“触碰”到了他的所在。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淀了千年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无声蔓延。
突然间,她忽然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或许,她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
不……
女帝缓缓摇头,将那一丝滋生出的软弱情绪斩灭。
她不需要怯弱。
既然找到了,既然其不愿主动现身,她无所谓其是否处于那浑浑噩噩状态之下,那与世隔绝之举,究竟是被动还是主动,
总之,如今该由她依循着自己的意愿,来做出选择。
哒……哒……
心绪莫名翻涌,女帝缓缓走到那无形“茧”旁,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抬手触摸,她能确定其位置。
然后,她就这般,在那“茧”旁,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了下来。
黑裙迤地,鬼脸面具下的容颜无喜无悲,
如此而已。
她知晓对方正处于涅槃的关键时刻,而今自然不是尝试去破开那层结界的关键时刻,那样会强行惊扰到茧中的谭霖。
未来的一段时间,她就只打算,这样静静的坐着,如同为其护法,又如同……看守。
“我等你……”
她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怨念。
“等你出来。”
“无论多久。”
……
时间缓缓流逝。
女帝已然在深渊之底,那无形的茧旁,枯坐了半年。
这半年间,她心神并非完全放空。
她闭目静坐,在对那渡劫天功的部分奥义与缔结轮回印的另类长生法,进行默默参悟。
这法门涉及生死涅槃,轮回蜕变,
与眼前谭霖的状态,隐隐有些许契合,但相似处不大,
但结合实景,她再参悟此经与长生法,已经能从一个特定的角度,去印证一些东西了,
如此既能加深对大道,对生死,对涅槃,对轮回的理解,也能让她更好的实时把握谭霖此刻的状态与不久后可能出关的时机。
当然,对她而言,究竟哪一方面更为重要,那就不得而知了。
半年枯坐,
不再接连施展那损耗极大的时空回溯秘法,女帝的气息愈发沉静,也愈发深邃。
只是那萦绕其周身的孤寂与冰冷并未散去,反而内敛沉淀,化作一种更为厚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漠然。
而伴随着她再入深渊,如今的外界,关于赤霞川的各种猜测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半年前帝威迸发,笼罩北斗,
随后当世大帝降临天璇圣地,事后引发轩然大波。
虽然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天璇圣地祖师池璇宣告闭死关的消息,眼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也为此,各种荒诞的猜测,在外界满天飞。
不过到今时今日,外界群雄少有再关注那位天璇祖师者了,顶多是对当日发生实情的猜测延续,
更多的人,都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已真正成为“禁地”的万里暮气疆域。
“那吞天大帝在赤霞川底究竟发现了什么?”
“天璇祖师似乎因此遭劫……有人看到,此前甲子光阴里,其多次进入赤霞川,以其的修为,想来潜入深渊应是足够的……
莫非那深渊下真有惊世仙藏?”
“仙迹!定然是仙迹出世!否则何以引动大帝亲临,甚至‘无缘无故’对那天璇祖师出手?”
“……”
“可若真是仙迹,为何吞天大帝占据那里后,再无动静?这都半年过去了……”
“或许是在参悟?亦或是在……”
“说不定那狠人早已离开,只是我等不知罢了,
那等存在,来去无踪,当日之事,或许也只是随手为之,如今早已云游他处……”
“……”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