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顾清影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化作一缕皎洁的月光消散离去。
沙沙……沙沙……
望霞亭中,再次只剩下池璇一人。
她怔怔看向赤霞川方向,望着那实际已不可望,被九座山川围拢环绕,隔绝了一切外来视线的深渊,眼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你无事……你真的无事吗……”
她低声啜泣,又仿佛在笑:
“可动乱过后,至今都未曾再见一面,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佳人独立,暮色苍茫。
那事实上被锁在深渊的披头散发身影,那偏执成魔,不可一世,处于魔性最重阶段的狠人,
这求而不得,望穿秋水的痴心人……
共同构成了当世这一幅凄美而无奈的画卷。
迄今数千年已过去,这一成道大世,不知还有多久便会落幕,
岁月无情斩天骄,
而北斗的这场风波,也随着顾清影三女的离去,短暂平息,
外界关于此事的猜测连连不绝,
诸天万域四下,暗流,仍在无声涌动。
禁区内的目光,不时仍在频繁交替的暗中注视着赤霞川。
……
数载光阴一晃而过,
紫薇古星,姜家神岛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秘殿所在。
殿内灵气氤氲,道纹密布,
中央一座以仙金神玉铸就的温养台上,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男童正盘膝而坐,周身紫气缭绕,道韵天成。
他眉眼精致,与姜云河,姜婉清这一脉的姜家人皆有几分神似,正是如今姜家倾力培养的“绝世仙苗”,姜桓宇。
男孩虽然不过稚龄,
但其气息沉稳,体内轮海,道宫,四极,化龙四大秘境隐隐共鸣,
不足十岁的年纪,不但道基夯实,且似乎随时都能踏入仙台秘境,修行速度之快,震古烁今。
这一日,姜婉清一袭淡紫长裙,坐于温养台旁,玉手轻按在姜桓宇背后,以自身精纯的皇道法力为其梳理经脉,巩固道基,
这并非是拔苗助长,而是尽可能的为其日后的大道上限拓宽着,
她眸光中罕见有和蔼之色涌现,看着这个胞弟云轩那一脉的血脉后辈,眼中满是欣慰。
“桓宇,今日修行到此为止。”
片刻后,姜婉清收回玉手,温声道。
小男孩睁开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有神,
闻言,他乖巧的起身,对姜婉清恭敬行礼:
“谢姑祖相助,今日我感觉对《颜元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你天资卓绝,悟性超群,但切记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不可一味求快,你的进展已经够快,便是古今也没几个能在同阶段比得上你……”
姜婉清柔声叮嘱:
“家族未来,系于你身,但大道漫漫,亦需循序渐进。”
“桓宇明白的……”
男孩认真点头。
这时,殿门无声开启,姜云河与宇文萱联袂而入。
数年过去,
姜云河气息越发沉凝,已稳固在准帝一重天巅峰,
出身不凡的宇文萱亦是容颜绝丽,气度雍容,修为臻至大圣绝巅,距离准帝也只差一线,
只是这一线,对于她们这些从降生起下限便奇高无比,但上限极难突破的神族诸脉修士来说,实在犹如天堑,
便是值此成道大世,也不一定有机会逾越,
“见过姑祖。”
二人来到姜婉清跟前行礼。
“你们来了……”
姜婉清微笑颔首:
“桓宇进展顺利,修行至今根基扎实,远超预期,
料想再过不久,我便可以秘法为其初步褪去那一身‘神性’,助其打下未来皇道之基,再行封印。”
她口中的神性,便是指的神族血脉的一丝特性,神体虽强,可也只是相对而言,
具体到姜桓宇的身上,那便是一种先天束缚,以其的天资,反倒不如“轻装上阵”……
听到这话,姜云河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
但听到“封印”二字,仍不免闪过一丝不舍:
“有劳姑祖费心了,只是……桓宇尚幼便要封入神源,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现世间……”
他虽明事理,但为人父,终究难舍。
宇文萱亦眸光微黯,握紧了丈夫的手。
姜婉清理解他们的心情,轻叹道:
“我知你们不舍,
但桓宇天赋太过惊世,当世有那‘吞天女’成道在前,万道压制,
他若过早成长,锋芒毕露,恐遭天妒,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目光,甚至灾祸,
将其封印,待合适时机出世,方可一飞冲天,真正带领姜家走向辉煌,
此乃家族万世之计,亦是保全他自身。”
“侄孙明白。”
姜云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一切但凭姑祖安排。”
宇文萱也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儿子的目光,愈发温柔与不舍。
哒……哒……
见状,姜婉清起身,她走到殿窗前,望向北斗方向,眸光悠远:
“三年后,我将与人王殿、广寒宫的二位道友前往北斗太初古矿,此行若顺,取得太初命石,对桓宇的封印及未来脱胎换骨亦有裨益,
待归来,我便着手准备封印事宜,而后……也该是我自封的时候了。”
“姑祖……”
听到这里,姜云河与宇文萱同时出声,欲言又止。
他们知晓姜婉清的寿元虽还漫长,
但强如大帝亦有气血衰败的晚年,另类成道者的黄金岁月虽长却也有限,自封以待仙路或后世大世,是必然选择,
同时也是作为姜家底蕴的一种延续方式,
只是想到这位守护家族数千年的擎天玉柱即将长眠,心中难免怅然。
底蕴终究只是底蕴,不到关键时刻,对外的威慑自然没有当世来得好使。
“无需伤感。”
姜婉清转身,温婉一笑:
“大道孤独,修行路上,分别乃是常态,
你们往后需好生修行,守护家族,若有可能……待未来大世再启,或有重逢之日。”
说着,她又看向姜桓宇,柔声道:
“桓宇,你需记住,你自幼不凡,承载家族未来,
莫要辜负……罢了,你还小,纵然早慧,可如今便与你说这些还是过早……”
这个年纪的孩子,肩上该是草长莺飞。
而年幼的姜桓宇听得似懂非懂,但仍是用力点头:
“姑祖放心,桓宇记住了!”
姜婉清欣慰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只是这临近自封,她那心中,某个神俊的青衫身影,对方那深邃如潭,古井不波的眸子,此刻却悄然划过她心湖,
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人还活着,却不知,待她自封,无尽岁月后,是否有再见的一刻?
……
吞天历四千五百二十一年,
北斗葬帝星,东荒北域,
太初古矿外围万里,一片荒芜死寂的赤色大地上空。
哗……
这一刻,虚空无声裂开三道缝隙,
月白,赤红,淡紫三道绝美身影并肩迈出,正是联袂而来的顾清影,燧人怜蕾与姜婉清。
仨人组气息尽数收敛,
但她们周身皇道气机自然流转,与天地大道隐隐相合,
所立之处,虚空稳固,道则显化,令这片被太初古矿诡异气机笼罩的荒芜之地,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她们到来之前皆已调整至最佳状态,准备充分,
顾清影气机孤高,赤足踏空,周身有月华流淌,
燧人怜蕾红袍烈烈,手中托着那杆古朴的燧人皇幡,
姜婉清紫衣飘飘,腰间悬挂一枚温润紫玉,气息内敛。
“到了。”
顾清影忧郁的眸子望向远处那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矿坑区域,声音平静。
那就是太初古矿,北斗几大生命禁区之一,
此地自古长存,神秘莫测,历来是古皇与天尊的沉眠地,也是动乱的源头之一,
不过因其内盛产太初命石,兼之地势特殊,迥异于其它禁区,故而虽然其中至尊最多,但相比之下,却比其它禁区的存在,更能熬一些,
也因此,出世发动动乱的次数,历来倒是出乎意料的垫底。
“藏污纳垢之所……”
燧人怜蕾冷哼一声,星眸中神色莫名。
经历过动乱,她对“收纳”了这些为苟活自斩一刀,蛰伏等待后世成仙路开启,期间不时发动黑暗动乱收割众生的存在的生命禁区,实在没有半点好感。
姜婉清温声道:
“怜蕾道友,稍安勿躁,我等此来只为获取太初命石与仙源,非为征战,
此事若能平稳谈妥,最好不过,
否则一个弄不好,冲突一起,便又是一场纷乱,于诸天众生没有好处……”
“我晓得。”
燧人怜蕾压下战意,手中人皇幡微微震颤,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皇道威压。
三女并未直接闯入禁区范围,因为不告而入,那是对禁区至尊的严重挑衅。
她们停在禁区外围万里,这个距离,足以让禁区内的存在清晰感知到她们的气息与来意。
事实上,以太初古矿的可怕,即便她们已经是能够媲美寻常自斩至尊的另类成道者,
可若只是孑然一人,多半不会来这一趟,
她们,毕竟不是当世大帝,没有与之匹配的强势程度,
唯有三人同行,才能形成一定的威慑力。
哒……
这时,顾清影上前一步,她的嗓音蕴含道则,穿透虚空,传入太初古矿深处:
“广寒宫顾清影,携人王殿燧人怜蕾,姜家姜婉清,前来拜会太初古矿诸位道友,有事相商,还请显化一叙。”
声音不大,
却清晰的回荡在太初古矿外围,甚至传入那灰黑色雾霭深处。
沙沙……沙沙……
只是话音落下,太初古矿外围死寂一片,唯有那灰黑色雾霭缓缓翻滚,仿佛深处有无数双眼睛陆续睁开在雾霭后注视。
嗡……
片刻的死寂后,
太初古矿深处,数道恐怖的神念扫出,
冰冷,古老,漠然,带着审视与淡淡的威压,落在三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