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川内,烟尘渐散,
大战虽落幕,可却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大地,被皇血染红的山石,破碎的阵纹,崩塌的神峰,
一切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可此刻,最让禁地内几人不自在的,却不是这些狼藉,而是他们几道身影之间,那微妙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燧人怜蕾抬头,看向高空中那道风华绝代的无敌仙影,轻声道:
“这世间,一对一,她恐怕再无敌手了吧?”
闻言,姜婉清也抬头看去,她沉默着。
靠自身活出第二世的混沌体大帝,这是何等的惊艳?
赤霞川一战,以七大至尊三逃四死而告终。
这一战的结果,如同一场地震,席卷了诸天万界,
所有势力,所有种族,都将被那个女人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深深震撼,
从今往后,料想诸天万界,即便是几大禁区,若无必要,也再也没有存在敢招惹赤霞川了。
高天中,
女帝一袭白衣胜雪,乌发如瀑,容颜绝世,静静玉立,
她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混沌气,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临的谪仙,
仿佛是似有所感,她螓首微偏,眸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扫视了一眼三女,最终,视线落在谭霖身上。
那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被顾清影搀扶着,勉强站立,
谭霖的状态很差,意识都有些恍惚,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折。
女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很平静,眼神没有昔日的冰冷,也没有入魔时的偏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澄澈与淡然,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正搀扶着谭霖的顾清影,以及站在一旁的燧人怜蕾,姜婉清,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她们还记得,
万年前,她们曾因连番进入赤霞川,探查外界的一些有关谭霖被囚禁的传闻,与这位女帝有过交集。
那一次,其实双方闹得并不愉快,
虽未最后并未真正动手,也没有谁因此见血,可女帝那喜怒无常,孤傲强硬的态度,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女帝蜕变成功,活出第二世,虽然给她们的感觉,气质上与从前判若两人,
可那段不愉快的过往,却不会因此立即消失,
此刻,三女见女帝目光看来,她们视线都不自觉的挪开,不愿与之直视。
那是一种本能的抵触,也是一种对强者的忌惮。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活出第二世的混沌体大帝,战力之强,足以碾压诸天。
她们虽是另类成道,可在这位女帝面前,无疑是不够看的,
毕竟虽说对方看样子褪去了一身魔性,可人的名树的影,对其喜怒无常,行事狠辣的成见,哪是这般容易变消除的?
高天,女帝见三女避开目光,也不在意,
她性格本就如此,从不屑于解释什么,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何况,她也没兴趣看这三人,
她只是静静的看了谭霖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而后抬手,对着脚下的禁地轻轻一挥,
哗……
一股无形的伟力,自她掌心弥漫而出,笼罩整座赤霞川。
刹时间,
轰隆……轰隆……
巨大的波动,宛若地龙翻身,只见那些崩塌的神峰开始自行重组,在一一复原,
那些因大战破碎的阵纹也在开始自行修复,
那些被皇血染红的大地开始恢复原本的颜色,那些被大战余波摧毁的草木在伟力的帮助下,汲取了其中养分之后,开始重新生长,发芽……
不过短短数十息,
整座赤霞川便恢复了大战前的模样,
片刻后,九山五坛,神泉汩汩,仙光缭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
燧人怜蕾瞳孔微缩,三女此刻心中不禁骇然,
一念之间,重塑地貌,修复阵纹,恢复生机……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她们对力量运用的既定认知,
须知,此地这一草一木一土,皆非等闲,已经能够近乎比拟几大禁区的特殊了,
而女帝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收回手,身形缓缓降落,落在不远处那座神山之巅。
那里,是她的魔躯所在,那具随着她神胎蜕变化生,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第一世躯壳,依旧静静盘坐,仿佛一尊永恒的雕塑。
哒……哒……
这时,女帝走到魔躯前,静静的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戴着那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脸面具。
那是她入魔后在那颗洪荒古星拾得哥哥遗物,重新炼制后,戴了多年的面具,
是她将自己与世隔绝的屏障,也是她内心挣扎与痛苦的一大象征。
如今,她已明心见性,褪去魔性,活出第二世,
这副面具,按理来说也不太需要时刻佩戴了,
但此刻微一沉吟,女帝还是抬手,轻轻将面具从魔躯的脸上摘下,
魔躯面具下,是一张与她此刻一般无二的绝世容颜,只是少了那份出尘的生气,多了几分孤寂,
女帝拿着面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手,将面具戴向自己这第二世的脸颊,
可就在面具即将触及她脸庞的刹那,
她停住了。
因为,她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偏过头,循着那道目光看去。
是谭霖。
其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一些,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对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那种一如既往的,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唰……
此时此刻,
四目相对。
赤霞川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清影,燧人怜蕾,姜婉清三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且心中都生出一丝忐忑与疑虑。
她们其实都很想知道,
这对在她们猜测中,因为那镇压之事,理应“相互对立”了万载的二人,如今会如何相处?
三人组中,尤其是清楚二人关系,以及谭霖前世身份的顾清影、燧人怜蕾两人,更是好奇,
这师徒俩今后会以一个怎样的方式相处?
是就此各走各的阳关道,
还是会转而大打出手?
抑或是……
思绪浮动,
在三女的注视下,谭霖与女帝,就那么静静的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禁地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风,轻轻的吹过,吹动几人的衣袂与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
谭霖的嘴角,忽然微微出现了一点弧度,
他在几女无论是谁的印象中,
这一刻,极为罕见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可那笑容,她们能够判断出,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勉强,没有苦涩,无形中透着只有一种释然与欣慰,
神山上,看到谭霖的笑容,女帝明显愣了一下。
她握着面具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也跟着缓缓上扬。
她也笑了。
那笑容,让她蜕变后的绝色容颜,更加惊艳,惊艳了这天地间的一切,仿佛万事万物都为之失色了几分,
这一笑,仿佛冰山融化,仿佛春暖花开,仿佛沉淀万古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一缕阳光驱散。
两人就这么相视而笑,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动作,只有笑容绽放,
可这一个笑容,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伤痛……
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他们和解了。
这种和解无需言语来赘述什么,往往只需心灵上的一个默契,
这可以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也可以是世俗江湖中一碗酒饮下的示意,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
跨越了万载光阴,埋下那些恩怨纠葛,最终达成的谅解与释然。
一畔,顾清影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还真有点担心,这二人……
一边,燧人怜蕾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姜婉清则抿了抿嘴,
此地没有人去提那长达万载的,可能的镇压。
没有人再去提那些恩怨纠葛。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一切,尽在这一笑之中。
原地,女帝的笑容,持续了片刻,便收敛了。
她将那张鬼脸面具收入袖中,没有立即戴上。
然后,她抬手,轻轻一挥,袖里乾坤。
跟前那具魔躯被她收入袖中,也消失不见。
紧接着,
她又取出了几样东西,
几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不死气息与大道芬芳的神果,
以及几颗通体赤红,仿佛由最纯粹的皇道圣灵精华凝聚而成的血丹。
那几枚神果,分别是九妙不死药与生命古树,在过去一万多年里成熟的两茬所结出的神果,
每一枚都蕴含着足以让大帝都活出第二世的特殊玄妙与不死物质,
而那几颗血丹,则是女帝以先前那四大圣灵陨落后留下的圣灵血精,辅以多种神料,在重整禁地期间亲手炼制而成,
每一颗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华与大道碎片,足以让任何重伤垂死的准帝瞬间痊愈,也能让另类成道的存在弥补本源亏损,一定程度上恢复伤势,
而此刻,女帝将这些神果与血丹递给谭霖。
谭霖微微一怔,看向女帝。
女帝没有解释,只是将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一步迈出。
她的身影如同一阵清风,飘入了深渊之中,消失在三女的视野中。
谭霖捧着那些神果与血丹,看着女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会意,
他自然明白女帝的意思,
这些东西,自然有身边三女的一份,
她们不惜破开封印,出世横渡无尽星空来援,此战都受了不轻的伤,甚至有人燃烧了本源。
女帝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记着这份人情的,
只是因为一些因素,
需要由他这个做师尊的,代为转交。
沉默了片刻,谭霖转过身,看向顾清影,燧人怜蕾,姜婉清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