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着聊着,陈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浮起几分忧虑。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陆老弟,你说咱们大夏新国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闻言,陆云未置一词。
陈墨见状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胤王朝折腾了三百年,折腾得民不聊生,折腾得尸横遍野。”
“现在好不容易它倒了,本以为能换个新天地,老百姓们也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结果呢?龙椅上又坐了个皇帝,说是新国,骨子里还是那套老把戏,换汤不换药,换人不换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是世事难料,走着走着竟又倒退回老路上去了。”
见陈墨这般感慨,陆云淡淡一笑:“陈老哥一向只问诊救人,不问世事,今日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陈墨叹了口气:“哎,陆老弟,如今的世道是越来越难了。”
“我以前那些老伙计一个个都出了事,外省那几个药材渠道,断的断,散的散。”
“有的被军阀抓了壮丁一去不回,最后连个信儿都没捎回来,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等来的却是空。”
“有的被土匪劫了货,连人带货都没了,那条道上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走,结果呢?说没就没了。”
“有的干脆就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托人去打听,打听回来的就俩字——没了。”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们这些普通人冷暖自知。”
“那些军阀说的好听,现在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个打得热火朝天,怎么不见他们打那些该死的洋人啊,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陆云,目光里透着几分期盼:“陆老弟,你说咱们这神州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出一个为百姓做主的青天大老爷啊?”
听到这话,陆云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不慌不忙的回应:“陈老哥,这些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陈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陆老弟,如今整个云港市谁不知道你就是那位青天大老爷?”
陆云的眉头微微一挑,陈墨可不管这些,他继续道:“新上任那个警卫总长叫颜什么来着,颜临同!对,就是他!”
“他一上来就满城宣扬!陆老弟你就是大夏新国的青天大老爷!”
“以后在云港市谁有冤屈尽管去找这位颜总长!他还说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一律公平处置!”
“你是不知道,那警卫总长带着人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喊,喊完了东街喊西街,喊完了南城喊北城。”
“现在整个云港市,谁不知道陆老弟你就是青天大老爷在世。”
“……”
陆云沉默了,他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满城宣扬自己是“青天大老爷”的这种事,也就只有他干得出来。
陈墨看到陆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陆老弟你还不知道?”
陆云放下茶杯,淡淡道:“那小子胡言乱语而已,陈老哥你可不能听他瞎说。”
陈墨哈哈大笑:“哈哈哈,陆老弟,这可是民心所向啊!”
民心所向吗?
陆云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陈墨心思一转,决定趁热打铁,反正今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就摊开了说。
“陆老弟,依我看,那些狗屁的胤廷余孽,还有那些土匪军阀,根本就不配执掌大夏新国。”
“也是时候出现一个明主,来执掌这纷争了几千年的神州大地了。”
陆云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陈墨继续道:“这十几年来,陆老弟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这个明主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在陈墨期待的眼神下,陆云摇了摇头:“陈老哥你过奖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劳心劳力去做逐鹿天下的事情。”
“这些事情交给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后生去做吧。”
他满脑子想的是另一回事,是长生不老和超脱一切的力量。
哪有时间去争什么神州大地之主?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一捧黄土,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谁?
更何况,陆云心里还有一个顾忌。
据说,皇帝天生不能长生,这话不是空穴来风,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
历朝历代的皇帝有几个长命的?三四十岁驾崩的比比皆是,能活到六十岁的都算是高寿。
那些求仙问药、炼丹修道的皇帝,最后不都是一场空?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万一那个传说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黄粱一梦?
哪怕最后不是皇帝,换个什么总统、议长之类的称呼也不行。
一天是神州大地之主,一辈子都是神州大地之主。
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会认人吗?会因为换个称呼就放过你?
不会的,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它就在那里。
谁知道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会不会就此盯上自己?
在莫大的气运影响下,自己超脱一切的终极梦想岂不是会出现变故?
陆云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就好比那些拘鬼门的术士。
他们使用的术法就是借助天地的力量,一个个看似神通广大,呼风唤雨,驱鬼降魔。
实则呢?这些术士都是短命鬼罢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为什么?
因为他们借了天地的力,就要受天地的反噬,因此,陆云绝对不会碰任何术法。
陈墨见到陆云拒绝,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他还真想着,有那么一天这陆老弟能成为大夏神州大地的仁君呢?
以陆老弟的胸怀,这神州大地要是交到他手里,老百姓能少受多少苦?
就在陈墨失望时,陆云又开口了。
“不过,要是日后那些有抱负的后生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这个老头子不介意提携一下他们。”
陈墨闻言,顿时大喜:“陆老弟,你的意思是……”
陆云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
陈墨愣了一瞬,然后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陆老弟,你啊你,你还是心系天下百姓的!”
说着,他将茶杯端起:“来,我敬你一杯茶!”
陆云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喝完了茶,陈墨放下茶杯,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又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