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凝答应下来之后,便面上不动声色地跟在几位长老身后,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
可在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她的脑海中早已翻涌起来。
它在津津有味浏览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陆公,陆云,生于胤王朝,从末代武状元到现在的神意大宗师?
它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忍不住微微挑眉,心中泛起几分玩味,
居然是神意大宗师的人类?有意思,它在云港市游荡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过修炼达到这种境界的人类,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神意大宗师不一样,那是真正能够威胁到自己一族的存在,是它们在这个世界最需要提防的天敌。
奇怪了,难道这个人没有吃过吾族神主用神源创造的黑肉吗?
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常理,人类武者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到神意大宗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个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更需要大量的外力,而自己一族神主创造的黑肉恰恰是这个外力。
当然,代价是日后会在某个时刻被自己一族夺舍,可这个陆云居然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也就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清楚吾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黑肉的力量才是吸引它们这些域外天魔的根源。
这个陆云能够六十岁突破到神意大宗师,想必也是真正的天才,这个境界的存在是脱胎换骨的质变,是从人类向“非人”跨越的一大步。
所以能够在六十岁跨出这一步的人,无论是天赋、毅力还是武道意志,都必然是顶尖中的顶尖。
如果自己能够早点发现他的话,这个小女娃的肉身倒是可以放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它自己按了下去,当然它也就想想而已。
能在这个年龄突破到神意大宗师,一定是因为武道意志坚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种人的精神世界,不像普通人那样一捅就破,而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铁板。
自己如果贸然去夺舍,会有一定失败的概率,它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低等同类,见了什么好皮囊就往上扑,最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宫凝一边看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跟宫远山他们走出大门,沿着街道往隔壁不远的陆家走去。
虽说神意大宗师是吾族的克星,但它并没有多害怕。
别看它现在夺舍了这具躯体,只能发挥出化劲宗师初期的境界。
可它可以动用黑水本源神通的力量,短暂恢复自己之前神意大宗师巅峰的实力,也就是说,在这个小小的云港市中心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它。
陆家到了,宫凝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头顶那块黑底金字的门匾上。
她伸出粉嫩的香舌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就让我看看,这个所谓的人类神意大宗师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如果有机会的话,它未必不能控制这个陆云替自己做事。
一个六十岁的神意大宗师,无论是实力还是影响力,都远非宫家这个小小的化劲家族可比。
当然,这只是一个念头,她还需要确认这个陆云究竟值不值得她出手。
前面的宫远山丝毫没有化劲宗师的高傲,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对着门口站岗的几位守卫抱拳作揖。
“几位小兄弟,劳烦进去通报一下陆公,宫远山携族中三位长辈前来打扰。”
门口站着六个人,这六个人可不是普通的看门护院,他们每一个都是从十三万驻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一丝不苟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荷枪实弹,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光是这份纪律性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为首的那个小队长自然认得宫远山,他在陆家当差这么久,云港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见过,宫远山更是其中的常客之一。
他目光微微一扫,瞥了一眼宫远山身后的宫绝三人,心中暗自揣摩了一番。
最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的抱拳回了一礼。
“原来是宫老大驾光临,您老稍等,我这就派人进去通报一声。”
说罢,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队员立刻会意后转身匆匆跑了进去。
宫家是最早一批全面支持陆公的势力,这层关系人尽皆知。
当初陆公在云港市整顿一切秩序的时候,宫家就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陆公这一边,出钱出力,鼎力相助。
而且宫远山本身就是化劲宗师的高手,在云港市的武道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没人敢对宫家不敬。
这就有意思了,小队长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嘀咕起来。
宫老刚才说的是“携族中三位长辈”,宫老自己已经是化劲宗师了,能让他如此尊敬的“长辈”,那得是什么分量?
总不会这三位都是化劲宗师吧?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宫绝三人。
两女一男,年纪看起来大得离谱,清一色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那位男长老更是连头发都没有了,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老人斑,看上去少说也有上百岁。
可奇怪的是,这三位的精气神却好得吓人,并且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亮有神,面色红润,整体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还要有精神。
小队长越看越觉得敬畏,他在陆家当差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武道高手,可像眼前这三位这样,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压迫感的还真没几个。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绝对是武道宗师中的顶尖高手级老怪物。
想到这里,小队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连忙再次抱拳,客气万分的说道:“三位高人请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宫绝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我等初来乍到云港市,人生地不熟,往后少不得要在这边走动,几位小兄弟辛苦当值,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宫绝三人没有那种倚老卖老的傲慢,在她眼里,这些站岗的年轻人,和宫家那些勤勤恳恳的后辈没什么两样,都是值得尊重的好孩子。
小队长受宠若惊地点头:“一定一定,三位高人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没多久,刚才那个进去通报的人又匆匆跑了回来,他一路小跑到小队长面前立正站好,然后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队长,福老说了,陆公让宫家这几位进去。”
小队长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转过身,对着宫远山等人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刚才还要热络几分:“好!宫老,你们几位请!”
说罢,他亲自在前面带路,宫远山几人跟在后面,偶尔有巡逻的守卫经过,见到小队长和宫远山一行人后纷纷侧身让路。
没走多久,一栋西洋风格的别墅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别墅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两侧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别墅的大门口有两名守卫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装束与前院站岗的那些精锐略有不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功夫不浅。
小队长在门外停下脚步,对着那两名守卫点了一下头。
那两人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又将目光在宫远山几人身上快速扫过。
这时,小队长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来:“宫老,我就送到这里了,陆公就在里面等你们,几位快请进。”
见状,宫远山抱拳作揖,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小队长连忙摆手,连声道“不敢当”,然后转身离去。
别墅内的家具陈设简洁而考究,既有中式的典雅,又有西式的实用。
陆云坐在厅中的白色沙发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放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