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内部核心舱内光线昏暗,角落里的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
刚才还在甲板上威风凛凛、颐指气使的红衣老太监,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弯着腰将脑袋低垂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那双眼睛根本就不敢乱看,只盯着脚下冰冷的铁板。
只见舱内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个侍卫,他们身披黑色盔甲,腰悬三尺佩刀,皆是面色冷峻,面无表情。
舱室正中央铁制的高背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身穿一袭黄色的蟒袍,袍面上以纯金丝线密密缝制出四爪蟒纹。
红衣老太监一进门就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贴到地面,小声禀报着:“王爷,一切准备就绪,按照时间推算,咱们快要抵达云港市的临江码头了。”
蟒袍王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出去吧。”
“是!王爷!”
红衣老太监如蒙大赦,他全程没有抬头,就那么弯着腰卑微地向后退。
然而,就在舱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那十个侍卫的喉咙里,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低吼。
蟒袍王爷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庞完全是由翻腾的黑水环绕而成,毫无疑问,这是神意大宗师境界的域外天魔。
“约瑟公爵那四个家伙,都说这个陆云有神意大宗师境界巅峰的修为,而且再生能力丝毫不逊于吾族。”
说着,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继续说道:“待会儿你们十个上岸之后,只需要将炸药包遍布云港市人多的地方,比如学校、医院,反正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放。”
“到时候,本王将会下令军舰开炮轰击码头制造混乱,把那个陆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你们十个在暗处盯紧了,一旦见到陆云出现在任何一个炸药包附近,就立刻给我引爆。”
“哼,区区人类武者,也配和吾族的不死身神通相提并论?本王就不相信炸不死他。”
“是!”那十个侍卫齐声应道,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大内侍卫,赫然就是十个化劲宗师级别的域外天魔。
每一个拉出去都足以在大夏新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一次为了彻底让云港市陷入混乱恐惧之中,胤王帝国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足足派出了一半的核心力量。
谁让北方燕京市的战局已经一败涂地,而且连百姓都跟着倒戈相向?
眼看胤王帝国的气数就要和三十多年前一样走到尽头,危在旦夕。
他们这些胤廷余孽必须将云港市彻底搅成一锅粥,去扰乱陆云那两个儿子在前线的军心,让他们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从而暂时阻止北伐的滚滚车轮。
这是胤王帝国最后的赌注,赢了翻盘,输了万劫不复,灰飞烟灭,因为倭国人和西洋人都会放弃这些胤廷余孽,另寻新的傀儡。
码头这边夜风猎猎,吹得岸边的旗帜噼里啪啦作响,远处的江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偶尔传来的哗啦啦水声。
颜临同站在陆云身侧,目光望向那片茫茫的夜色,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就像是在做一个无比真实且美好的梦。
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跟师父并肩站在一起?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明劲武者,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化劲宗师。
“师父……”
颜临同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夏新国牌的烟,抽出一根之后恭恭敬敬地递到陆云面前。
陆云接过香烟放在嘴里,颜临同迅速从怀里摸出法兰西国牌的打火机,他用手拢着火苗,稳稳地凑到烟头前点着。
做完这一切后,颜临同也给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陆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吸了一口烟,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的江面。
“弟子能为您老人家效劳,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在云港市,我将会誓死按照您的意志行事!”
“不止如此,我颜家世世代代都会竭尽全力维护陆家,绝对不会让师父您失望!”
趁着这个不可多得的时机,他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
陆云瞥了一眼这个感触良多的徒弟,若无其事地继续吸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嗯,按照你的本心去做就行了。”
“不过要记住,做人要有底线,不可过于极端,否则待到心性大乱,精神意志消沉之时,那些域外邪魔恐将会趁虚而入。”
域外邪魔那种东西有多可怕,颜临同自然是非常的清楚,他脚跟一并,腰杆一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干脆利落地洪亮道:“是,师父!弟子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个武馆的男人小跑着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块小木板。
木板上放着两碗云港市本地的特色糖水红豆沙,可以看得出来熬得浓稠,上面还撒了些干桂花。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十分的敦实,一双胳膊粗壮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在武馆练出来的筋骨。
“陆公,颜老总,这是大家刚才煮出来的糖水。”
虽然这一碗普普通通的糖水,确实配不上陆公的身份,可即便是这样,按照大家内心的尊敬,这第一碗必须端给陆公。
哪怕他只是看一眼,大家就心满意足了。
陆云刚好吸完最后一口烟,他随手将烟头丢进江里,然后在那男人和颜临同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下,伸出左手从木板上稳稳地端起了一碗糖水。
尤其是一旁的颜临同,他原本还想下意识地想张嘴替师父拒绝呢,自己师父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随意接过别人的食物呢?
“多谢,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陆云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颜临同看着师父接过碗低头喝糖水的模样,他立马反应过来,于是急头白脸地一口气吸完剩下的半根烟,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了木板上剩下的另一碗糖水。
“我就替师父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男人看着两人接碗都喝了糖水,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到惊喜激动,他正要转身跑回去报信,颜临同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男人脚步一顿,急忙刹住,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颜临同。
颜临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来一根吧。”
男人看着递过来的香烟,那烟是大夏新国牌的,市面上不贵,老百姓也抽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