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那十三位化劲宗师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饭店老板,其实心里都清楚这段恩怨的来龙去脉。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追溯到半个月前,那天城西那边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那天,费正峰的侄子在城西一处颇为气派的酒楼里吃饭。
本来一切如常,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像见了鬼似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然后指着角落那里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什么“它们来了”“这些怪物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不想死!”之类的鬼话,然后翻手就把桌子掀了。
巧的是,夏云棠的二弟子当时正带着几位师弟在那酒楼里吃饭,刚好就在旁边,还被掀飞的桌子波及了。
这家伙年轻气盛,又是暗劲前期的武者,便站起身来拦住那疯疯癫癫的费正峰侄子跟他理论几句,让他道歉。
谁知道话还没说上两句,异变陡生,费正峰的侄子忽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瞳孔骤然变黑,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
在场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被域外天魔夺舍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费正峰侄子的实力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明劲武者,硬生生被那怪物催生到了暗劲巅峰。
那个占据了费正峰侄子身体的域外天魔,像一头脱笼的猛兽在酒楼里大开杀戒。
一时间桌椅横飞,杯盘四溅,食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夏云棠的二弟子首当其冲,他不过暗劲前期的修为,哪里是暗劲巅峰的对手?
最后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就被那怪物双手抓住肩膀猛地一扯,活生生撕成了两半,死状惨不忍睹。
夏家就在附近,夏云棠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位二弟子从小跟着她习武,二十多年的师徒情分,说是徒弟,其实跟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夏云棠赶到现场看到自己徒弟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当场就红了眼。
她二话不说一掌拍出,域外天魔虽然生命力惊人,但毕竟只是区区一个暗劲巅峰,面对夏云棠这种老牌化劲宗师的含怒一击,直接被灼热的劲气烧成一摊黑水。
按道理说,夏云棠做得没错,自己的徒弟被杀了,而且对方还是被域外天魔夺舍的怪物,换作任何一个人来,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这一点连费正峰自己心里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感情上接受不了啊。
费正峰这个侄子是他死去三弟留下的独苗,他从小看着这个侄子长大,教他读书写字,练武强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今这个侄子被域外天魔夺舍,固然是他自己的命不好,可费正峰总觉得,夏云棠不应该当场就一掌把人拍死。
哪怕留他一口气等自己赶来,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呢?
就算救不了,至少也让他这个当伯父的见上最后一面啊。
所以今晚在这饭店的三楼再次相遇,费正峰哪里还忍得住?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彻底无视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饭店老板。
夏云棠和费正峰双目对视,眼中都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是同时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张大圆桌上。
夏云棠双手一错,快速翻飞间幻影重重,变幻莫测。
这是她夏家祖上传下来的独门武学,清风锁脉手,这套掌法以柔克刚,以巧破拙,招招不离对手的经脉要穴。
一旦被缠上就如同被清风裹挟,挣不开、甩不掉,最后经脉被封,动弹不得。
费正峰见状冷哼一声,十根粗大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绷紧如铁钩,隐隐有劲气在指间流转。
这是他苦练了大半辈子的费家绝学,贯甲摧锋指。
这套指法刚猛霸道,练到极致之后连铁甲都能一指洞穿,连锋刃都能一指崩碎,故而得名“贯甲摧锋”。
两人在圆桌之上缠斗了不过片刻工夫,费正峰的心里便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烦躁。
他每一指都裹挟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若是戳在石板上,可以轻易留下一个透亮的窟窿。
可问题是,费正峰根本戳不中夏云棠,这个老女人滑溜得像一条泥鳅,他的贯甲摧锋指每次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对方总是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避过。
费正峰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空有一身蛮力却发挥不出半分。
更要命的是,夏云棠可不仅仅是在躲闪,她那双变幻莫测的手掌,总能在费正峰露出破绽的瞬间,像毒蛇吐信一样贴上来,一掌拍在他的肩膀、后背或者手臂上。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可只有挨过的人才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夏云棠的清风锁脉手,表面上是锁脉封穴的路数,可每一掌拍实了都暗含着一股阴柔绵密的化劲,那化劲透体而入,不打皮肉,专攻筋骨,疼得费正峰直抽冷气。
这要是换作其他化劲宗师来,恐怕都要被这夏云棠掌毙当场了。
短短一会儿的工夫,费正峰又被拍了五六掌,虽然每一掌都不至于让他重伤倒地,但那钻心剜骨般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怒火中烧。
下一秒,费正峰发疯似的连连出指,指风呼啸如鬼哭狼嚎,恨不得一指头把眼前这个老女人戳个对穿。
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身法灵动、进退自如的夏云棠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大家心里清楚,局面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乐观。
原因很简单,夏云棠的肉身远远比不上皮糙肉厚的费正峰。
费正峰这个人天生就是一副钢筋铁骨的底子,加上几十年如一日苦练外家功夫,浑身上下的皮肉筋骨被打磨得如同铁铸的一般。
别说拳头了,就是寻常的刀剑砍在他身上,也不过是留一道浅浅的白印。
夏云棠拍出的那些化劲打在费正峰身上,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相比之下,夏云棠自己要是挨上费正峰一记贯甲摧锋指,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骨裂,重则穿膛,一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圆桌上僵持着,谁也不敢松一口气,谁也不敢有半分疏忽。
周围的十三个化劲宗师依然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场架打到最后不会有赢家。
要么两个人耗尽力气同归于尽,双双毙命在这张圆桌上。
要么,费正峰在某个瞬间找到机会,在夏云棠身上戳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导致她当场暴毙。
不过费正峰自己也因为连中数十掌化劲,最后积攒成重伤,五脏六腑俱损,活不了多久。
无论哪一种都是彻头彻尾的双输,可那又怎样呢?两个人都已经红了眼,谁还顾得上后果?
费正峰连续挨了十几掌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绽。
夏云棠的一记锁脉手落空,身体微微前倾,右肩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档。
他的独眼陡然精光一闪,贯甲摧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指戳中了夏云棠的右肩,指劲贯穿了夏云棠的肩膀,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夏云棠闷哼一声忍痛向后急退,她的右臂垂了下来,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桌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依旧冷冷盯着对面那个快要变成疯狗的老东西。
费正峰得势不饶人,因为他也快顶不住了,夏云棠那十几掌可不是白挨的,每一掌都带着化劲。
这些掌劲叠加在一起,就像无数条小蛇一样在他体内乱窜,试图撕裂他的全身经脉血管。
“草!痛死老夫了!夏云棠,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夏云棠看着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模样,脸色一正,抬起左手勉强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窗口跃了上来,那人尚未落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遍了整个包间:“住手!游龙八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