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倒好,我还没睡着呢,你们三个就先睡了!你们是来站岗的还是来睡觉的?”
三个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嘿嘿笑了起来。
一个圆脸的士兵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心虚:“哈哈哈,林哥,我这不是太困了吗?白天训练太累了,腿都快跑断了。”
四个人中最矮的那个年轻人也跟着附和:“对,我认罚!明天我替林哥洗袜子,洗一个星期!”
最后一个高壮的士兵只是嘿嘿傻笑,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
林哥被这两人的借口噎得一愣,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废话了。”
“打起精神来,别让黄长官早上起来见到了,要是被逮着了,咱们四个都得去跑五十圈。”
三个人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军容,四个人重新站好后,姿势还是不够标准,可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没多久,那个圆脸年轻人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唉,都怪那些家伙,白天训练吵死人了,又是喊口号又是跑步又是打靶,从早到晚不停歇,耳朵都快聋了。”
“害得我们睡不着觉,晚上还得值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是就是!白天累得跟狗似的,晚上还不让睡觉,这不是要人命吗?”
“还好只是几天换一次班,不然长期下去,还没等到上战场就死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林哥听着他们三个人的抱怨,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些抱怨不过是在发泄情绪罢了。
因为真正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哥沉默了片刻,默默道:“算了,反正明天大军就要北上了,想那么多干嘛?”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也算是第一次直面战争了。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忽然看着林哥,不解地询问道:“林哥,听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独苗,还有一个八岁的妹妹,你为什么要坚持去啊?”
“黄长官不是说了吗?家里只有一个男丁的,可以申请退伍,你条件都够,怎么不去申请?”
高壮那个士兵苦涩道:“唉,我家里倒是有两个儿子,大的刚会走路,小的还在吃奶。”
“我就想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他们,孩子这么小,我可不想让他们孤儿寡母吃苦受累。”
圆脸年轻人听到这里,突然愤怒起来:“哼!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这三天我看到好多新兵、长官都从别的师调来了,原来那些有背景的全部调出去了!一个都没留下!”
“现在谁不知道咱们三个师要北伐胤王帝国了?那些有门路的早就跑光了,就剩下咱们这些没背景的留下来当炮灰!”
其他两个人听了,虽然没有像他那样激动,但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林哥的脸色陡然一正:“好了!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那些人背景深厚,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咱们,你在这里骂有什么用?骂完了咱们还是得上战场,你还能把人骂回来不成?”
圆脸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哥接着说道:“还有我是自愿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士官,这次征伐北边虽然是凶多吉少,但也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
“打赢了我就能改变命运,打输了大不了就是死,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
陆云听完那四个年轻人的对话后,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他拄着紫藤灵木杖,不紧不慢地走在营地的小路上,就这么沿着营地最外围的围栏,一个哨位一个哨位地走过去。
每到一个哨位,陆云就会停下来,站在那些士兵看不见的暗处,安静地听上一阵。
短短半个小时内,他已经路过了大半片营地,从最外围的新兵营,到中间的步兵营,再到靠近后勤区域的辎重营。
有人在抱怨伙食太差,说馒头硬得像石头,菜里见不到几滴油,肉更是想都别想。
有人在抱怨军饷太少,说一个月几块大洋连烟钱都不够,寄回家更是杯水车薪。
有人在抱怨长官太严,说动不动就罚跑圈、罚站军姿、罚抄条例,稍有不顺心就拿底下人撒气。
还有人在低声议论,说上个月派出去的侦察队,一个排的人马,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都留在了那片荒山野岭里。
最后有两个哨兵在交头接耳,说昨天夜里又跑了三个,是从辎重营那边跑的,趁着天黑翻过了围栏,连枪都没带,只带了两块干饼和一壶水。
这些都是陆云坐在司令部里永远听不到的东西,他接着走到了校官聚集的营地。
这里的哨兵,和外围那些无精打采的新兵蛋子完全不同,一队十人,每一个都是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
这时,一个十人队伍沿着校官营地外围的巡逻路线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队长,一个四十出头的国字脸壮汉,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今晚要务必小心,再小心,切记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上面下了死命令,今晚校官营地必须万无一失,谁要是出了岔子,军法从事,谁也保不了你。”
身后的九个人齐齐点头,队伍继续前行,走了大约十几步,队长又开口了:“上一周有一个排的精锐士兵死在了山脉腹地,你们想必比我更了解。”
“里面有不少牲畜成精了,枪打不动,刀砍不进,力大无穷,速度快得像风。”
身后的一个人忍不住低声问道:“队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成精的牲畜?还是……”
队长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知道,山脉腹地现在很危险,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上面说了,只要咱们守住营地,不往外乱跑,那些东西不会主动来招惹咱们。”
“过了今晚,咱们就大军开拔前往北方燕京了,大家咬咬牙再坚持一个晚上。”
“是!吴长官!”
陆云站在大树后面,将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排的精锐士兵死在了山脉腹地。
牲畜成精了,枪打不动,刀砍不进,对于这些描述,陆云太熟悉了。
因为仙肉不仅能让人类武者获得力量,也能让野兽异变。
所以吃了仙肉的野兽会变得力大无穷、凶残嗜血,而且由于兽类本就不具备人类的理智和意志,因此被域外天魔夺舍的概率比人类高得多。
一旦被夺舍,那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比被夺舍的人类武者更加可怕,更加难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