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雷劫”这四个字让陆云的眉头皱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又是雷劫，上一次突破显圣真君的时候，那毁天灭地的圣劫雷霆差点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尤其雷劫中的那灭世意志，至今想起来都让陆云心有余悸。
那次他拼尽了全力，耗尽了一两百年的寿命，才勉强从雷劫中活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陆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那些该死的雷劫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想到这里，陆云的神念之力立刻减弱了几分，不敢再用力捏下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个所谓的山神给捏死了。
为了弄清楚这个山神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陆云看着掌心里那张还在瑟瑟发抖的玄黄脸庞，目光沉静如水，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还有，你先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你说你是这里的山神，可有什么凭证？你是怎么成为山神的？既然是山神，那为何在这里蛊惑众生、伤人性命？”
陆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山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陆云的左手又收紧了一点。那只紫金大手虚影上的光芒陡然一盛，五指合拢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想要蒙混过关的山神终于撑不住了，它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呼：“我说！我说！你先松一松！”
“本座是玄鸟朝的炼气士，道号苏谷。”
玄鸟朝那是比祖龙朝还要久远的朝代，距今至少三四千年。
那时候大夏新国这块土地上的王朝，还带着浓重的神话色彩，帝皇自称与神灵平起平坐，祭祀天地山川的仪式比治理国家还要隆重。
能在那个时代被称为“炼气士”的人，无一不是站在那个时代巅峰的存在，是能够沟通天地、调动灵气的世外高人。
“当年，本座游历天下山川，寻访天地灵脉，偶然间算出此地藏有一丝龙脉之力。”
“龙脉之力那是天地间最本源、最纯粹的力量，是万物灵气的根源，是能够助人突破武道极限、成就真君之位的无上至宝。”
“本座寻了一辈子，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了它。”
“为了方便汲取这一缕龙脉之力，索性便在此地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百年。”
“期间，本座在这片土地上建了山神庙，以自己为原型，雕了那尊神像。”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最后还是说了。
“山神庙可以让本座获得众生的意志，这众生意志虽然驳杂、浑浊，但却能帮助老夫抵御龙脉之力中的天地意志侵蚀。”
“本座在这里广收信徒，让方圆百里的百姓供奉山神，祭祀山神，膜拜山神，他们膜拜的其实就是老夫。”
陆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后在寿元即将耗尽之时，本座裹挟着三百年积攒的众生意志，借助那一丝龙脉之力，一举突破了神意大宗师的瓶颈，成就了显圣真君之位。”
“从此获得此地方圆百里的天地认可，神力得以在此显圣。”
陆云的双眼精光闪烁，他抓住了最关键的那几个字。
“方圆百里的天地认可？”
“没错，世人皆以为显圣真君就是超脱，是站在武道巅峰、不受任何束缚的无上存在。”
“可他们不知道，像本座这样依靠龙脉和众生意志突破的真君，其实是被天地套上了另一层枷锁。”
“神力只能在证道之地显圣，出了这方圆百里，老夫就神力不显，比神意大宗师巅峰也强不了多少。”
“这就是代价。得到天地认可的同时，也被天地束缚。”
“本座这辈子只能在这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里称王称霸，出了这片地界顶多是个大一点的蝼蚁。”
说到这里，苏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云脑后的那轮紫金大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你不一样，拥有神念金丹的显圣真君才是真正的大道。”
“你们以力破境，不借外物，不受天地束缚，不被众生意志污染，神力可以随意显圣人间，遨游世间不受任何限制。”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上地下，唯你独尊。”
这言语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羡慕。
“而我们这些与众生意志共存的神位真君，想要更进一步，就只能一直广收信徒，收取众生意志。”
“信徒越多，神力就越盛，信徒散了，神力就衰了，老夫也就完了。”
陆云可没时间安慰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他还没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你说你是三千多年前的人，那么就意味着神灵是永世长存的吗？”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陆云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他是真羡慕啊，活了几千年，这是什么概念？
三千多年前的老家伙，从玄鸟朝活到大夏新国，经历了多少个王朝的更迭，看过了多少回沧海桑田。
他陆云两世为人，加起来也不过百来年，跟人家一比连个零头都不够。
自己身为显圣真君后期的存在，站在武道巅峰俯瞰众生，按理说应该知足了。
可陆云心里清楚得很，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一天一天地流逝。
显圣真君这个境界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多年寿命，这点时间听起来不少，可放在追求永生的路上，连起步都算不上。
更别提上次那场该死的圣劫了，想到这里陆云的脸色就沉了几分，那场雷劫不仅劈得他皮开肉绽、还硬生生收走了一两百年的寿命。
一百多年啊就这么没了，这差点把陆云给气出心魔来，总共就这么一点寿元，还被它收了三分之一，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对，收走自己寿命的那个家伙，好像就是天理本身，天理收你的命，你找谁说理去？
扯远了，陆云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掌心里那张玄黄脸庞上。
如果神位真君真的可以永世长存、与天地同寿，那自己这辈子追求的东西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自己不惜冒着被雷劈死的风险以力破境，结果到头来还不如这些靠龙脉和众生意志混上来的神位真君活得久？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陆云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要听这个老家伙亲口说出来。
苏谷苦笑了一声：“永世长存？你太看得起我们这些神位真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