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柳清栀那样的人。
反而是极其罕见的特例。
就像姜景年这种能从底层爬起来的特例一般。
钱心雨想归想,礼数却极为周全,甚至姿态都放得很低,“还请姜少侠注意台阶......”
两人并肩迈过朱红色门槛,穿过庭院、门廊。
姜景年瞥了一眼钱心雨,看着对方落落大方,一脸善意的温和笑容,倒是没太当回事。
‘此女和宁宁不同,城府极深,手段也极多。’
‘表面看上去在迎合我,实际上估摸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吧?’
姜景年眸光深邃,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的侧影,“就是城府再深,模样再美,被我打成肉酱的时候,这骨头难不成比其他人更硬一些吗?”
在他眼里。
钱心雨这种爱玩套路的世家子弟,已经和死人无异。
变成红白相加的‘心雨酱’,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浊世贵公子,一个留洋大小姐。
再加上二人的身高差。
好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
‘暂且让你多活一段时日。’
然而他们心中,却不约而同地迸出同样的想法。
......
......
偏厅里。
水晶吊灯散发淡淡的光泽,映着华贵无比的西洋地毯。
黄花梨木的茶几上,一套银质茶具泛着温润色泽,旁边精致的碟子里,盛着几块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清单上的东西,确认的如何?”
姜景年斜靠在绒面沙发里,端着镶着金丝的银质茶杯,轻轻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钱心雨坐在侧边的沙发椅上,细看着手中那张清单,秀眉微蹙,“姜少侠,李管事拿的几百大洋银票,倒是确有其事。可这......山越拿了七件古董秘宝,一万三千七百大洋......”
她说到后边,语气里都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如此数目,怎么可能?”
“近日以来,瞿家五房的账面极为吃紧,若真能给得出这么多东西,也不至于急病乱投医,去找到山越打点关系了。”
其他人收的礼物,倒还能和钱心雨知晓的内容对上号。
而已经被打死的五弟钱山越。
哪里能收到瞿家五房这么多东西?
就瞿家那个瞿巧芸,一点点银行股份都守着不放,哪里能对一个钱家小辈如此大出血?
而且这清单如此古怪。
其他人都还是两三百大洋,到了钱山越这一栏上,就动辄上万大洋了?
‘这一万多大洋,再加上古董秘宝,别说山越这个庶出了,就连我这个嫡女,一时半会都凑不出,非得变卖一些产业才行。’
‘就欺负山越已经被你打死,尸体不会开口说话对吧?’
钱心雨纯美的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然而心里边,却把姜景年从头到尾骂了好几遍。
此子真是不当人。
身为仇敌,竟还敢到钱家宅邸反复横跳。
这也就罢了。
如此狮子大开口的勒索。
简直是把他们钱家人当成死人,当成冤大头在宰!
面对钱心雨的质疑。
姜景年表情不变,只是呵呵笑道:“钱小姐,你有所不知......瞿家五房的确拿不出这钱,所以我那五叔,当初拿的是我给他的钱。”
“我此番前来,充其量是要回自己那部分,仅此而已。”
“当然,最近西洋诸国混战,钱家生意或多或少受了影响,经营不善,账面吃紧,也能理解。”
“这样吧!我可以不要利息,而且去掉零头,也就是免了七百大洋。你们钱家,给我一万三千大洋,再加上那几件古董即可。”
“我如此诚意满满,相信钱家并非是什么赖账之人。”
他态度十分随和,而且看上去非常体谅人,仅仅只是大手一挥,就免去了高额的利息和数百大洋的零头。
这话一说出口。
别说钱心雨面容微滞了,就连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几个男女,都是目瞪口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如此拙劣话术,竟然说得出口!?’
‘真想请动族老,将此子打死,一了百了!’
对方如此不要脸的行径,钱心雨对此暗恼不已。
然而她略作沉吟,还是堆起温婉的笑容。
她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这得志猖狂的泥腿子阐明利害关系,“姜少侠......”
“心雨姐,别和此人废话了。”
坐在另一边座椅上的年轻男女,这个时候已是愤愤不平的站起身,“山越哥尸骨未寒,就被此人如此泼脏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于他们这种年轻一辈来说。
姜景年就是实打实的仇敌。
“我和钱小姐说话,你们这几个玩意,算什么东西?”
看着这几个跳出来的钱家晚辈,姜景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见状。
钱心雨面色大变,“姜少侠,这里可是我们钱家,你......”
她话语还没完全落下,就看到坐在旁边的姜景年身影闪烁。
“都闪开!”
钱心雨好歹是五阶的圣光骑士,实战经验不多,然而基本的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在她额头位置,猛地浮现起光羽符文。
白色羽毛飘然落下,化作一道白雾屏障,将几个弟弟妹妹护在其中。
嘭!嘭——
数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几个钱家男女身上的白雾屏障瞬间破碎。
下一秒,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连带着还没起身的钱家人,都被一股巨力,强行按在了偏厅的门槛上。
他们四肢扭曲地跪伏在地,脑袋则深深陷进大理石地板里。
......
......
嘭!
嘭嘭——
姜景年一手抓着一人后颈,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将他们的额头一次次撞向地板。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犹如在行跪拜之礼。
他并未下死手,只是将这些钱家人废掉,略作惩戒。
眨眼之间,整个偏厅里边,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
“姜景年,你怎敢——”
钱心雨看着钱家几人被强行按在地上磕头,俏脸也不由地发白。
任她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面对这般极致的暴力美学,也感到一阵精神冲击。
要知道,她作为州域望族的嫡系千金,再加上又是境界不低的超凡者。
钱心雨不论是留洋上学,还是在东江州经营产业,遇见之人,哪一个不对她彬彬有礼?
至于同辈男性,不少都是她的追求者,更是温文尔雅,连对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换句话说。
就是钱心雨身份尊贵,向来是众星捧月惯了,哪里见得了如此粗俗暴力的场面?
她的声音喊出之后。
潜藏在阴影里的钱家护院,都是持着各色秘宝兵器,冲杀过来,试图将这些钱家年轻人解救出来,“恶客!放开几位少爷小姐!”
面对这群内气境护院的冲杀。
姜景年浑然不觉,犹如磐石一般毫不动摇,继续抓着几个钱家男女磕头。
嘭——
嘭!
在护院们靠近他身周一米的瞬间,他身上猛地覆盖出一层淡金色的内气薄膜,随后猛地一震。
淡金色之中。
又有着青铜色泽绵延而出。
【悬针黑鳞(铜)】
诸多内气境的护院,在受到这股反震之力之后,都以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将四周墙壁砸得全是坑洞。
家具破碎。
烟尘缭绕。
姜景年昨日才拆了瞿家的会客厅,今日就要来拆钱家的偏厅了。
如同天上降魔主。
真乃人间拆家王。
“姜景年,放开我的弟弟妹妹!”
看到转瞬间,就变得狼藉一片的偏厅,钱心雨银牙紧咬,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金玉葫芦,“此乃族老给予我的底牌,能够发出宗师三成威能的一击,即便是半步宗师,也得身受重伤!”
她自知不是姜景年对手。
所以在如此节骨眼,直接就拿出了族老给的底牌。
催动此物。
钱心雨也得付出一定代价。
嘭!
砰砰——
即便面临这样的威胁,磕头声依然没有停止。
姜景年看都没看钱心雨一眼,只是默默想着,‘宗师底牌对于我而言,最多受点轻伤而已,片刻之后就能恢复。’
‘比起这个,能否钓出钱家族老出手呢?听说钱家这里,可是有老葱宗师的!’
钱家明面上有两位宗师族老。
除此之外,暗地里,应该还有一到两位寿元将尽的老葱宗师。
这是姜景年来此,却浑然不惧的原因。
若是遇到寿元颇多的宗师人物。
那他无非是望风而逃。
对方有本事追杀到池云崖去。
而若是跳出寿元不多的老葱。
那就别怪他从‘试探一番’变成‘来真的’了。
‘每一位宗师,都是州域级势力的底蕴。而且相互制衡,相互纠缠。’
‘折损一两位,钱家格局都要大变,别说再继续对付我了,估计那些跟钱家有大仇的死敌,顷刻就会袭杀过来。’
‘连原本的盟友,都可能翻脸背刺。’
说白了。
姜景年一个后生晚辈,的确和钱家有怨,冲突也死了不少人。
然而远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别的不说,光是徐家和钱家,就已经不对路许多年。
其中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双方明里暗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不过这样一来,我将彻底走向台前了。’
‘以后的敌人,就全是宗师人物了。’
姜景年转过诸多念头,‘到那个时候,我遭遇的挑战和危险,远高于现在......不过,在生与死之间游走,那才足够刺激嘛!’
他钓鱼的目的。
就是想趁着晋升契机,暗中清理一批内气境高手,能杀掉半步宗师就更好。
至于宗师。
姜景年既有些担忧,也是有几分期待的。
嘭!
钱心雨看着姜景年越发来劲,抓着昏迷的弟弟妹妹猛猛磕头,似乎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当回事。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
她俏脸一沉,手中的光羽散发辉光,准备催动手中的金玉葫芦。
就在这个时候。
偏厅外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姜小友,住手吧——”
“我特意查过账目,山越生前的确没收那么多东西。不过我可以做主,给你五千大洋,此事算是各退一步,如何?”
随后,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带着钱万里等几个中年男女,从外边的庭院走了进来。
冥冥之中。
一道流淌着诸多银元宝的长河虚影,从上方滚落下来,一股莫名的压力,裹挟着真罡气息,让姜景年手头的动作微微一滞。
此乃武魄【银宝河】。
而且还是即将衍生出真意的武魄。
‘半步宗师......’
姜景年眸光一闪,拍了拍自己的衣衫,好整以暇的看着来人。
明明他只是内气境中期的武道高手。
然而。
在面对即将踏足宗师之路的半步宗师时。
却丝毫畏惧之色都看不出来。
“姜小友,我以前听宁宁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度翩翩,令人心折啊!”
走近的中年男子,收起背后的武魄虚影,他看着风姿卓绝的姜景年,不由地感叹着。
他就是钱家现任家主。
亦是钱心雨、钱宁宁等人的父亲,钱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