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剑与她心意相通。
白雪柔能感到剑身上传来的感觉。
没有骨肉碎裂的闷响,没有鲜血迸溅的温热。
安明浦随手一挥,真罡透体而出,震碎了不远处的洪玉旊。
洪玉旊的身形,在这恐怖的真罡之下,寸寸龟裂。
全身上下,都在发出藤蔓断折的干涩之声。
不消多时。
化作漫天迸射的枯藤与碎木,内部竟是空空如也。
“藏木假身?!”
白雪柔眸光一滞,瞬间变得扭曲狰狞了起来,“那疯女人,跑了......跑了......”
然而下一秒。
又重新恢复了美艳动人的模样。
可谓是将变脸表演到了极致。
“山云真传,底牌不少,本就没这么好杀。”
安明浦挽了一个刀花,随手将自己的弯刀入鞘,“而且......”
说到这里。
他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光泽,“而且那燃烧自身的天外剑法,真是不错啊!”
白雪柔温婉一笑,“师兄,藏木假身乃是宗师手段,那洪玉旊以内气境界强行催动,代价颇大,污染极重,再加上两女油尽灯枯,跑不了多远。”
随后。
她拂袖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往远处疾驰而去。
在白雪柔独自离开之后。
柳清栀的假身同样破裂,化作一堆枯藤散落满地。
安明浦看着白雪柔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露出略带宠溺的表情,“女人就是这样,喜欢争风吃醋。”
“不过,白师妹这番妒妇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倒是不急着去追。
在这位临门一脚,就能踏足宗师之路的魔道小巨头眼里。
天下同辈人,不过尔尔。
柳清栀已被【不枯净莲】气息锚定,再加上身受重伤,几十里内,都难逃他的追杀。
这个时候。
略作调理,气息恢复不少的闻护法,连忙凑到安明浦身边,一脸恭敬之色,“圣子大人,感谢对我等的援助。不知是否要追杀柳清栀、洪玉旊这两个贱婢,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闻护法、李护法等幻水教妖人。
已经对柳清栀二女恨之入骨,毕竟这些天来厮杀不少,也折损了很多人。
就连他们,都差点死于柳清栀的剑下。
安明浦神色不变,依然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狼藉,“你们幻水教这么多人,陷阱大阵都布下了,竟连这两个姑娘的底牌都没完全逼出来。”
听到这温和似调侃的语气。
闻护法尴尬一笑,“我等毕竟远不如圣子这般强大,能将那两个贱婢逼出大半底牌,已算不错了。”
李护法目光一动,正想开口,
便见这位身材高大的莲意教圣子,蓦地转过身来。
“算吗?”
安明浦居高临下地看向闻护法。
“我等已尽力而为,应该......”
“应该”二字还未说完,闻护法的额头便正中一掌。
他身上那层自然勃发的内气薄膜,在这蕴含真罡的手掌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
啪。
一声轻响。
闻护法的头颅连同上半身躯干,霎时蒸发殆尽。
失去上半身的闻护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存的李护法等人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均是面色大变。
几个幻水教妖人满脸惊惧,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逃走的念头。
但在半步宗师的威势之下。
逃,只会死得更快。
李护法没有动,脸上亦无多少变化,只是将本就微弯的腰,又压低了几分。
“无用的蝼蚁。”
安明浦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若你们多少能有些用处,耗掉她们的全部底牌,也不至于还需我亲自去追杀。”
“本圣子这次驻跸东江州,难不成是为这两个女子而来的?”
“收女人,不过是日常附带罢了。”
“山云真传谢山海如今晋升在即,而我恰好需杀其血祭,炼就一道真罡神通。”
“如此,待我晋升宗师之后,方可立即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这位魔道小巨头的口气极大。
要知道,“驻跸”二字极为僭越,本非民间武者所能用,乃是帝王之词。
他这般姿态,所求显然不止是莲意教高层之位,或是魔道巨擘的地位。
而是放眼天下,有雄吞寰宇之志。
一个流淌着刹罗国皇族之血的混血儿,竟是在窥探陈国的社稷神器。
至于真罡神通,并非每位宗师皆可炼成。
大多数真罡一重天的宗师,其实并不具备真罡神通。
而安明浦,便是要趁谢山海晋升之际,杀之炼就神通,以此踏足自身的宗师之路。
“圣子威武!”
“圣子出手,那谢山海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李护法等人听罢这番话,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这并非伤势所致,纯粹是吓出来的。
如此隐秘,恐怕莲意教的中底层,都未必知晓。
他却这般毫不避讳地在外人面前说出......
难道是要顺势灭口?
‘完了完了......此等大事,唯有死人才不会泄露。’
‘我没死在柳清栀手里,反倒要死在这位外援手上了。’
这一刻,李护法想逃。
但他清楚,自己并无宗师所赐的保命底牌,根本逃不掉。
面对几人的奉承,安明浦并未接话,只沉默了片刻。
就在李护法等人几乎被冷汗浸透衣衫之际,安明浦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你们几个,去那边给我搜。”
他话语落下。
“是!圣子大人!”
幻水教妖人如蒙大赦,连忙四散开来。
直到这个时候,失去半边身子的闻护法残骸,才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溅起不少尘埃。
......
......
数里之外。
一处山洞之中。
气息衰颓,脖颈背后生长出诸多藤蔓花朵,右手已化作枯木的洪玉旊,跌跌撞撞的从外边进来。
她一边重重咳嗽,一边将背后生机衰微的瓷娃娃轻轻放在地上。
“师妹,撑住啊......”
洪玉旊连忙掏出药瓶,先给自己服下一枚宝药,勉强压制住蔓延的污染。
距离上一次在遗迹中催动宗师底牌,才不过数日。
彼时污染未能完全消弭,尚需水磨工夫慢慢清理。
如今再度强行催动,污染顿时尽数爆发。
即便以她这般武道天骄的根基,也受损严重,境界随之下滑。
洪玉旊将仅剩的一枚宝药塞入瓷娃娃口中。
这个时候,师妹的生机几近消散,只有一口气吊着。
“这次......算是栽了。”
洪玉旊面色复杂,低语道,“遗迹里那轮红日,哪怕已完全脱离其范围,对我的影响都未完全消弭。”
“否则,我本该第一时间返回山云,请师尊出手。而不是恰巧赶上,跟着柳师妹一路追杀魔道......”
“果然是五蕴皆迷,在劫难逃啊!”
气运之女虽能逢凶化吉,但在更高规格的气运面前,立刻便会五蕴皆迷,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宛如深陷泥沼,却浑然不觉。正所谓成也气运,败也气运。
洪玉旊此时能反应过来,纯粹是因为泥沼已淹至下巴,那股死亡的泥腥气息,逼得她勉强清醒了几分。
然而到了这一步,多少有些晚了。
“先前与师妹一路追来,撞见那么多魔道妖人。幻水教、莲意教,连合欢宗都介入其中。”
“那时就该察觉不对劲的。”
“三大魔教齐至,所图必然非小。”
“恐怕就连几位道主,对此地的感知也已被蒙蔽。甚至......他们正被几位魔道巨擘牵制着。”
见瓷娃娃服下宝药后,气息虽仍衰微,却终于不再继续跌落,洪玉旊松了口气。
随后她盘膝坐下,开始疗伤,清除自身污染。
如今双方皆有宗师下场。
全看哪一方宗师更多,谋划更深了。
山云流派本就与宁城诸多势力牵连颇深,又与斗阿教针锋相对。
此刻突然再多出几个魔教。
即便是一代宗师,恐怕也难以瞬间理清局势。
“师妹啊师妹......”
“没想到你平日行为怪异,却也是个痴情种子。”
洪玉旊望着眼前绝美如瓷娃娃的柳清栀,想起对方先前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模样,忽地轻叹一声。
“可惜,姜师弟前些日子已与我在遗迹中失散......”
“至于现在......大概已化作那遗迹里的尘埃了吧。”
遗迹内的争夺,在金乌坠落之际,烈度已升至连宗师都可能陨落的层次。
她身怀木德宗师的保命底牌,才侥幸逃得一命。
若是持其他五行底牌,未必能走得脱。
至于姜景年......
实力不如她,性命不如她,底牌亦不如她。
凭什么活下来?
再加上一堆仇敌。
绝无生还之理。
“姜师弟已死......”
“柳师妹性命垂危,或还能活下来......”
洪玉旊在此刻忽然苦笑,“阴阳两隔,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遗迹之行的具体情形,眼下还不能对柳师妹明言。
想罢,她闭上双眼,不忍再看,不忍再想。
只静心剔除杂念,专心疗伤。
......
......
“妖女,给我死来啊啊啊啊啊啊!”
云淞河畔,丘陵地带。
殷青竹衣衫褴褛,发髻散乱,正亡命飞遁,昔日妖娆妩媚的眉眼间,只剩下惊惧。
“这疯子......”
她身法诡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速度爆散,躲开那如跗骨之蛆的木火。
可追杀者比她更快,也更冷。
“好哥哥——为何追着我不放?!”
殷青竹边逃边喊,声音凄迷。
“我乃正道少侠!”
“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姜景年点尘不沾,身形在乱石间几次闪烁,便已截断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