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总办被杀,刹罗国皇族必将震怒。在这期间,津沽乃至整个北水州的局势,都可能失控陷入混乱。”
“与你们几家魔门的合作……我们斯特林家族退出。”
她虽是洋人,但口中却说着字正腔圆的陈国话。
且对天下局势亦了然于胸。
显然,西洋势力在此地盘根错节数百年,不仅与世家望族、名门正派往来甚密,就连魔门也多有勾结。
这江湖武林,早已被外边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尊敬的贝拉洁琳勋爵,不必如此急躁。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西装男子取下单片眼镜,用镜布轻轻擦拭,一脸淡然的笑着。
“不必了。”
贝拉洁琳·斯特林摇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言语,“曼罗德死得蹊跷,至少遭遇了两到三位路尽级宗师围杀……你们几大魔门,宗师来的太少,诚意不足。”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消散在了原地。
随着一位传奇级强者的陨落。
很多谋划都要改变。
至于魔门的合作......
若是要进行下去,这几家魔门必然要多来几位路尽级宗师。
然而此事是不可能的。
东江州的利益,不至于让这些魔门宗师尽出,孤注一掷。
所以这后续的合作,就完全谈不拢了。
见到洋人贵族的离开,白衣中年男子驻足良久,最终轻叹一声:“这洋人的胆子,比老鼠还小......斯特林家族不是想趁着乱局,扩大影响,顺带吞并宁城的部分企业、工厂吗?”
“如此瞻前顾后,恐怕成不了什么事啊!”
随后他又戴上眼镜,扫了眼那腐烂的泥沼,目露惋惜之色,“可惜……若我能第一时间赶到,这水德水属的残留灵性,经过一番熔炼之后,可直接化作我宗师大势的资粮。”
“甚至能助我窥见真罡三重天的道路。”
“然而时隔数日,其中灵性已彻底劣化逸散,沦为剧毒,强行吞噬反而有害无利。那击杀曼罗德的强者,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位堪比路尽宗师的传奇强者,即便陨落,亦是浑身是宝。
在魔道巨擘手中,其遗骸可以通过各种血祭仪式,炼成真罡一重天实力的红衣尸王。
若辅以特殊魔功操控,甚至能短暂爆发二重天之威。
至于其中灵性,更是魔道宗师的大补之物。
“不过,由此亦可看出,杀曼罗德的人,并非来自州域级势力……”
“而是那几家霸主级宗门。”
“北边那几个?不对……最有嫌疑的,还是山楚州的悬山剑派。听闻磐山武馆之事传出后,悬山剑派那边亦有所行动。悬山九剑之二的杀生剑、行意剑,都已下山。”
念及此处,白色西装男又忍不住想到悬山剑派的某个大敌,眼底瞬间掠过几分压抑不住的恨意。
随即又是一阵叹息,身形几次闪烁之后,便彻底消失在森林边缘。
此后,这片区域附近,又陆续有高手循迹而来。
都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有本地的,亦有外地的。
那些武道高手,见到已化为腐臭泥沼的半边森林,皆默然沉思,神色各异。
他们遥遥对视了几眼,相互间并无直接接触,便各自散去了。
......
......
瞿家老宅。
原本化作废墟的会客厅已清理完毕,新地基也已打好。
在众多工匠师傅的赶工,以及建筑类古董秘宝的辅助下,估计仍需个把月时间,才能重建完成。
瞿川衡正与父亲在偏厅内交谈,就见着六叔公领着大姐瞿映水走了进来。
“六叔,映水,外面出什么事了?”
见两人步履匆忙,瞿北江似有所觉,放下茶碗沉声问道:“莫非李家或者钱家,要对我们动手了?”
“咳咳……”
六叔公轻咳一声,看了眼身旁的瞿映水,“映水,你来跟你爹说吧。”
说罢,他踱了几步,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也不用茶碗,只是自顾自捧着茶壶啜饮,不时哼几句小曲,心情似乎不错。
“父亲,有三件事。”
“其一,半道阁新发布的天骄榜中,姜景年虽为内气境中期,却已展现出后期战力。他在雪门剧院击退各路高手,并一路追杀合欢宗妖女殷青竹,排名因此迅速提升,现已位列第七十五位。”
“其二,姜景年大闹剧院后不久,磷火道主突然下山,行踪不定,此举直接震慑住了钱家、洪帮等势力。他们对我们已有和解意向……唯有李家及其背后的斯特林家族,目前仍保持沉默。不过一时半会,李家应该不会过来挑事了。”
瞿映水从怀中取出几份资料,简要说明这两件事的详情。
姜景年前几日先上钱家索偿,随后大闹雪门剧院,令钱家与洪帮颜面尽失。
其后更是降妖伏魔,追杀合欢宗圣女殷青竹而去。
虽不知最终结果,但姜景年身影再现于南浦滩百货大楼,已说明那魔道妖女的下场。
即便没有被打死,也必是濒死遁逃。
最关键的是,姜景年前脚刚找过钱家、洪帮的麻烦,磷火道主后脚就下山了。
若说二者毫无关联,恐怕无人相信。
“我就知道!姜兄果然是人中龙凤!不过半道阁的评价,未免有失偏颇,过于低估了,这或许是姜兄有意藏拙。”
“依我看,他绝不止第七十五位的实力,至少能进前三十!”
听闻磷火道主下山的行踪,瞿川衡更确信自己押对了宝。
他旋即心中暗忖道:‘姜兄何止前三十,跻身前十亦不为过。毕竟那守一阁的半步宗师,连他一剑都接不住……此事恐怕连半道阁亦不知情,仍只评其为精通横练功夫的年轻高手。’
‘殊不知姜兄最强之处,可不是什么硬气功夫,而是那似有似无的恐怖剑法!当然,外人眼拙,父亲与其他长辈亦对此事存疑,不相信姜兄能一剑半步宗师,我也没必要为此争辩什么。’
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
自遗迹侥幸生还后,这位世家嫡子,便成了姜景年最坚定的拥趸。
在他心中,姜兄便是无敌的代名词。
谁跟他说姜兄不行,他就跟谁急!
“姜景年就算是前三十,甚至前二十的武道天骄,也未必能震慑钱家、洪帮这等州域级势力。即便他真是半步宗师,面对钱家、洪帮的宗师人物,也只能无奈低头。”
“但他背后确有宗师支撑,且是山云流派的宗主。在这关键问题上,姜景年并未虚张声势。”
“有磷火道主表态,我瞿家总算可暂缓一口气。钱家此前多方试探,便是要看那山云道主的态度,如今总算得到了回应。路尽级宗师啊!放在哪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瞿北江瞥了眼兴奋的小儿子,低头翻阅手中资料,旋即又问道:“映水,第三件事呢?”
“父亲,小弟,这第三件事不仅关乎瞿家,更涉及宁城,乃至整个东江州。”
“小弟身为亲历者,应已猜到几分。”
瞿映水说到这里,神色肃然,“奥非公国的菲洛勋爵,设局坑害数百武道高手、数千武师,致使东南各州诸多势力损失惨重。”
“这几日,已有宗师伪装成黑武者,伏击奥非公国贵族,酿成数起大案……双方算是各有损伤,而菲洛勋爵已连夜乘客轮逃离。”
对于奥非公国的大公爵,差距太大,宗师们尚不敢有什么想法。
但对付滞留在宁城的菲洛勋爵,他们还是敢伪装身份,进行袭杀伏击的。
“我看那些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西洋战场上,奥非公国与米加仑王国的战争已到白热化。此时这群洋人竟还要抽空对我们出手,实在令人费解。”
瞿川衡皱眉道:“就算我们的宗师,不是西洋勇者的对手,然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之理?他们就不怕层出不穷的偷袭暗杀吗?”
身为世家子弟,他自认见闻不少,却仍看不懂奥非公国这步臭棋。
至于一次性坑害这么多武道势力吗?
“那群洋人……分明是想将我们也拖入战局。他们已不满足于此前外派的十几万劳工了。”
瞿北江沉吟良久,终是叹息:“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我瞿家昔日有爷爷坐镇的时候,尚是棋手,能上桌吃饭。如今……这份家业体面还能维持多久,已难预料。”
“现有山云流派介入,加之世道时局的变化,我们尚可喘息一段时日。但过个两三年后,又当如何,谁也说不准。”
“或许……该考虑迁往他处了?”
言至此处,他目光转向一旁捧着茶壶的六叔公。
听到这话,六叔公放下茶壶,抹去嘴角茶渍:“北江,你如今是家主,该怎么做,你自己决断……但老叔得多一句嘴,如今天下大乱,纵使迁离宁城,又能去往何处?东江州内诸多县城,大半都遭过兵灾。”
“好比今日岳城陷落,明日又被夺回,拉锯往复……莫说平民,便是世家大户,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天下虽大,但何处才是安宁之地呢?”
其实天下局势已糜烂多年。
不过类似宁城、津沽这样的大城,生活在其中的市民,暂时还感受不到,只单纯觉得治安环境日渐恶劣,物价变化不停。
然而那些小城市、乡村。
很多都已被战火燃尽了。
就好比姜景年出身的北地故乡。
瞿家六叔公虽已年迈,但好歹见过风风雨雨,再加上家族没落,摆的清自身位置,能够知晓这乱世的底色。
瞿北江一时无言。
瞿映水虽然同样有些忧虑,但瞿家至少能平和这段时间,不用提心吊胆,忧虑钱家、洪帮的袭杀了。
至于瞿川衡,外边的世道如何,对他这种炼髓阶武师太远了。
即便侥幸成了内气境高手,成了武道天骄,也没办法改变天下大势,甚至连东江州的大势都没办法影响。
不如想着怎么帮姜兄管理商铺,顺带收集那些古玩异宝吧!
......
......
宁城,松扇区。
歇尔逊公园附近。
西诺尔大酒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近日宁城的诸多乱象,似乎完全未波及此处。
这足以见得酒店背后势力之强大。
瞿川衡姐弟正在酒店大门附近,与几位男女交谈。
几人都是学生打扮,穿着宁城国立大学堂的校服,男的帅气,女的漂亮,都透着几分青春的活力。
“瞿川衡,你那位姜兄……怎么还没到?”
等候多时的江婧梦,望着陆续进场的人群,微微蹙眉,“已经多等半小时了,你这朋友倒是挺能摆谱。”
他们此次的拍卖会名额,都是通过家中长辈的渠道所得。
距离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奈何还在这里等人。
听到江婧梦的话,瞿川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顾及对方身份,仍耐着性子解释道:“念夕,姜兄是武道天骄,定有其他要事缠身。应该就快到了。”
江婧梦出身金陵江家。
这江家非比寻常,乃是东水州的军阀。
族中掌握着一支用大药练成的水军,扼守天巡大江支流,声势极盛。
再加上江家作为官宦世家,即便到了如今,族中长辈仍多居要职,对民间武夫向来不以为意。
莫说是寻常武者,便是前朝的武举人、武状元。在江婧梦眼中亦不过如此。
她只是撇了撇嘴,眸光透着几分轻视,“呵!什么天骄?不就一江湖武人罢了。”
瞿映水与瞿川衡对视一眼,并未接话。
在他们看来,江婧梦被家族保护得太好,久居象牙塔,未曾经历什么世事。
瞿川衡自己也曾如此,不过后来他为了修炼武功,中学都没读完,接触过了江湖武林之后,算是彻底刷新了从小到大的认知。
至于这几个年轻男女,那都是他中学时期的旧友。
“念夕,人家好歹是元诚的兄长,多等片刻又何妨?听说那可是宁城第一美少年,你就不心动么?”
旁边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唤着两人的表字,掩口轻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姜景年‘艳名’远扬,即便在大学堂中也常被人提及。
这其中,徐家、曾家麾下的报社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们在搞臭其名声的同时,顺带让姜景年的名字传遍了两东地区。
“什么第一美少年?坊间瞎编的话罢了,你们竟也把小报上的传闻当真,未免太过肤浅了。”
江婧梦不以为然,对此评价嗤之以鼻。
旁边几位男生也跟着附和点头。
什么美少年?!
肤浅,都是一些好事者乱编的话本故事,指不定都是姜景年本人买通了报社。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黑色老爷车驶来,缓缓地停靠在路边。
一名穿着白色长衫的俊美少年,施施然地走下车。
“姜兄!”
“元诚。”
瞿川衡眼前一亮,小跑着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