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附近传来的怒吼和轰鸣。
身侧的李阿河吓得瑟瑟发抖,看向正在收拾油画的姜景年,有些弱弱地问道:“大侠......外边......不!隔壁打的好厉害,我们真的不准备跑吗?”
“而且大侠,你的......你的脸?”
不止是怪物一般的怒吼惹人心惊。
更是这偏殿的破口、缝隙之中,流淌着犹如活物一般血色月光......准确来说,是月光犹如蛇虫,正从外边爬进来。
映照着两人的面容,都是一阵变化。
在李阿河的眼里,面前的大胡子侠客,一边脸嘴角勾起笑容,一边脸苍白痛苦,真是说不出来的诡谲莫名。
“你别看我的脸了,你自己的模样又能好到哪里去?”
姜景年随意地摆了摆手,这点精神污染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至于跑,这鬼地方估计被满月封锁,又能跑哪去?被动的逃亡,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别说李阿河面容有变了,就算直接化作莲花白骨相,他也是坦然待之。
姜景年任由污染加身,至于周围打生打死,只要还没打过来,又与他何干?
‘何况,我现在也算是找到了此地的破解之法。’
姜景年捧着新到手的油画,看着上边浮现的半透明词条。
【血月暗画(第二作):光荣之夜后,米加仑王室沦为虚君,王国权力由勇者家族和议会把持。查尔理二世试图在血月魔王之乱中复辟,失败,被巴洛子爵指使王后将其勒死,并扶持其国王之子理查德上位。理查德五世收服约翰逊子爵,使其出让领地,献出家财,方才逃过灭族之祸。后继之君韬光养晦,试图摆脱勇者家族的掌控,不过效果甚微】
【三十年前,现任国王爱德华三世上位,暗中扶持约翰逊子爵,趁着太阴熔炉损耗之际,沟通欢愉血月,之后才有沙拉马国王室灭绝大惨案】
【如今为夺海洋霸主天命,前线沦为帝国坟场,爱德华三世趁着勇者家族陷入战争泥潭,暗中与奥非大公达成协议。以陈国天下作为棋盘,诸国度强者作为棋子,以血月暗画相关仪轨作为大争之序幕】
【斯特林家族作为大公马前卒,同时持有暗画第一作和第二作,却布局分化之,将第一作交由东梧国关白家族,第二作交给被太阴熔炉焚烧的路尽级宗师李玄机。坐山观虎斗,试图以此为冲突契机,掀起大浪】
【注:第二作记录吉祥莲花天之忿怒相,以此为仪轨,设立四坛城,三吉三凶六阶段,如今已到仪轨三阶段小吉,皮囊曼荼罗。若六阶段仪式皆成,那么邪祟陶象升将化大凶,且获得吉祥莲花天赐福,拥有路尽级战力。其师李玄机污染尽消,再聚三花之神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与东梧国大师争夺天人之门】
【注2:此物蕴含残缺月相特性,持有六个日夜,即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
【注3:此物遗留诸多后手,会使得持有者命运牵连】
虽然只是寥寥几段话,内容也并不详尽,但是姜景年却从中发现了一个大瓜。
这瓜越吃越多。
越吃越有。
原本萦绕在心头上的一大片迷雾,此时又消弭了小部分。
这就是特殊物品的好处。
能让姜景年利用相关之物,透过现象看本质。
‘看来西洋诸国那边,也挺乱的嘛!处处都是阴谋、背刺。不过越乱越好,越乱我才有时间,才有机会崛起。’
此刻,姜景年陷入了沉思之中,‘还有邪祟陶象升,这家伙上一次的线索情报,还是在句吴遗迹吧?我原以为此人消失不见,必是陶家、斗阿教又在暗中阴谋布局,想要谋害我。’
‘没想到......的确是阴谋布局。可是这一次,陶象升成棋子了......不!应该是弃子。陶象升肯定是在遗迹里翻车了,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不过这冰玄山主真是狠毒啊!亲传弟子都能说扔就扔,甚至直接当作恐怖仪轨的人材。陶家好歹是军阀,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或是被蒙蔽,不知情?’
‘毕竟句吴遗迹发生的事情,离不开奥非公国的谋划,而李玄机又恰好和斯特林家族合作,难保陶象升在遗迹的遭遇,是不是被人提前设下陷阱。’
‘这五浊恶世,真是乱啊!这些词条内容,我横看竖看,字里行间都透着两个字,那便是......吃人。’
不止是乱世江湖。
甚至不局限于陈国天下。
而是整个世界,所有的国度,都透着一股子压抑、腐朽的气氛。
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不是说没有纯良纯善之辈,而是纯良纯善者,在这样的乱世很难出头。
想要从中崛起,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以及远超想象的天赋和力量。
轰隆——
附近的震颤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近。
这个破旧的偏殿里,也随之颤动着,秘银碎块不停掉落,似乎随时可能被撞破,甚至于坍塌。
“......我之前被吞噬很多次的时候,这寺庙都没这么大的动静。”
李阿河左看看右看看,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姜景年没有接话,只是将两幅油画都收入包裹之中,然而才转过身,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李阿河,‘我要不要直接动手?不过......词条上没说李玄机的具体状态,万一我痛下杀手,此人直接由青春版的村姑,转化为斗阿教主的版本,我岂不是要狼狈逃亡?’
若重伤后的半疯李玄机,跌落成了真罡一重天的宗师。
那么一切好说。
可以抗衡一番,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对方留不住他。
若是真罡二重天,甚至能催动真罡神通的......
那就只能第一时间跑路了。
毕竟。
宗师和宗师之间,同样差距不小。
“大侠?”
李阿河眨了眨眼睛,被姜景年那扫视的目光,看的有些毛骨悚然。
“说句实在话,我是想直接消灭你的。毕竟你之后会不会异化,能否控制住自身,还是个未知数。”
姜景年摊开双手,声音有些无奈,“对我而言,你是个随时可能背刺我的双刃剑。这一点,你应该隐约有些察觉吧?”
“......”
李阿河有些惊慌的面容上,突地一僵,随后沉默良久后,才缓缓闭上了双眼,伸直了修长的脖颈,“阿河明白的。若这是大侠的决定,那么就请来吧!希望能快些让阿河解脱,阿河......有些怕疼。”
正因为被来回吞噬多次。
这位被李玄机排除的污染之花,才想着有人能够帮她解脱。
不论是彻底杀死她。
还是带她逃离此地。
都好过继续被那莲花怪物反复吞吃。
姜景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不过,阿河姑娘,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杀了那邪祟之后,这个满月之夜依然未能解除,我就只能行无可奈何之事了。”
一是人家好歹帮他找到了第二幅油画,直接下杀手,总有点怪怪的。
二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现在的李阿河,状态不明,不一定会被杀死,反而有可能加速异变,姜景年还想再观察观察。
......
......
哗啦啦!
在邪祟陶象升的威势下,月华剑虹崩碎。
诸葛心与廖楚州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身形倒飞而出,狠狠撞倒在石窟墙壁上。
二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师姐!”
廖楚州强忍剧痛,挣扎着扑到师姐身边,只见诸葛心面如金纸,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血虫在皮肤里边蠕动、繁衍。
很明显。
多次勾连此地血月大势,再加上被同样掌握阴属力量的邪祟克制,已经使其剑心都受污秽侵蚀,出现了走火入魔之迹象。
若是没能得到宗师救治。
即便没被邪祟打死,过半个时辰之后,也得同样异化成此地的邪祟。
“快走,不要管我......”
诸葛心从怀里掏出一团月华,递了过去。
接近宗师战力的邪祟也就罢了,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然而尴尬的,却是这邪祟完克他们的太阴剑法。
“不,要走一起走!”
廖楚州接过月华,却连连摇头,随即将宝药给诸葛心喂服而下。
然而就算是珍贵异常的净神宝药,一连多次使用,效果也大幅度下降,更别提......这种血月大势的污染层次太高,必须要有宗师以自身大势进行对冲,方能消弭其入魔状态。
不过好在宝药终究有点效果,诸葛心满是血丝的眸子稍微恢复了点清明,没有陷入更深层次的入魔状态,就是毫无再战之力了。
邪祟陶象升拍碎剑虹后,只是狰狞大笑,“哈哈......蝼蚁......都是蝼蚁......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旋即他那由无数肉块堆砌而成的身躯微微一顿,无数人面蠕动,怨毒的目光扫过石窟内残存的武者。
“近乎宗师战力的邪祟!而且还大克我们的力量!”
“逃!”
合欢宗的美艳熟妇第一个反应过来,背后摇曳起了武魄【多情树】的虚影。
诸多枝条翻飞,在体表形成了多道可以削弱攻伐力量的保护圈。
她同时身影暴退,想要从被余波震裂的石壁缺口处遁走。
魔道妖人。
最怕这种完全走火入魔的邪祟。
人家比他们更邪,更魔。
同层次以及高一些的倒还能围剿,毕竟邪祟智慧有限,完全被疯狂、执念、怨念所支配。
然而,这种境界、战力远高于他们的邪祟,即便是勾连血月大势增幅力量,也是徒劳无功送人头罢了。
刚才诸葛心两人的双剑合璧,就是实例!
这一下,不止是合欢宗的妖人想要逃跑,那几个拿了秘银币、古董的江湖人士,也是想着一同冲出去。
“都得死!”
“没有人,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
陶象升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他那巨大的血肉手臂,裹挟着一股腐烂的恶风,朝着那些试图逃离的武者身上砸去。
“不!!”
“救我!”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几名实力较弱的江湖人士,表现远不如诸葛心、年轻和尚等人,竟连一击都接不下。
内气薄膜瞬间融化,那人在半空中略作停顿,然后身体犹如西瓜一般炸开。
合欢宗的几个男女躲闪不及,保命底牌尽出,然而还是没能逃出巨掌的覆盖。
在被砸中的瞬间,身上的内气、血肉,瞬间灰败、腐烂,化作一具具破碎的白骨。
“该死!此地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师叔给的情报有误啊!”
美艳熟妇武魄【多情树】直接崩散,层层削减的余波落在身上,背部直接腐烂掉了一小半。
然而即使如此,依然不敢回头,忍着剧痛、污染,穿过了石窟的狭长裂缝,往外逃去。
“走!”
与此同时,廖楚州也知生死一线,不顾自身伤势,背起已经陷入污染状态的诸葛心,朝着旁边裂缝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