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在几座山丘尽数倾塌之时。
姜景年站在边缘处,看着眼前不断瓦解、虚化的山体,脸上露出了可惜之色,“可惜我两个包裹都装满了,不然的话,所有的建筑残骸我都要搬走。”
天边的血色满月,已经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再也无力维持之前那种,足以笼罩一切的月相大势了。
只是那血月虽然在逐渐退散,但那被山体残骸掩埋的建筑碎块,却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抽取,化作一缕缕的血色月光,试图修补那天上的血月大势。
‘看来仪轨破败后的残留物,都会重新被血月收拢,然而没了邪祟陶象升作为核心,已经无力回天了......不对,这血月虚影的确在逸散,然而又好似在往四周坠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
‘此地仪轨,难不成还有其他后手?’
姜景年望了一眼头顶的血月虚影,眸光闪烁,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李阿河,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紧跟在自己侧的村姑,“走吧,我们直接离开这里。”
即使残留的血月大势,还存在其他后手,不过距离彻底崩溃,已经用不了多久了。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原本的山丘区域,朝着与村落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去。
“少侠,外边……好像有声音?”
走到一半,李阿河忽然侧耳,小声提醒。
“不用管。”
姜景年面色深沉,此行下来,该到手的东西,都到手了。
现在唯一需要警惕的。
就是仪轨破碎之后的连锁反应。
......
......
明明手段众多的合欢宗妖女,竟如此轻易地死在这里,连尸骸都未能留下。
除了残存的月眼道华,她身上的其他随身物品、各种秘宝,都被那柄蕴含太阳之力的长矛贯穿摧毁。
“我乃悬山剑派真传剑子,你们斯特林家族,难不成要与悬山为敌?”
见到先前的魔门大敌身亡,廖楚州没有半分幸灾乐祸,脸色反而彻底沉了下来。
此时的他,犹如刚到此地之时的自报家门,语气中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睥睨与霸道。
失去血月大势的勾连,廖楚州能发挥出的战力,已跌回本身的内气境后期,加之连番厮杀消耗,远不及全盛状态。
更何况,他的太阴剑法一旦出鞘,必被对方早已备好的太阳长矛所克。
即便动用宗师底牌,垂死挣扎一番,恐怕最终下场,也不会比那魔道妖女好到哪去。
这群洋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我死在这里也就罢了,师姐的剑法已登峰造极,再进一步,炼出一口真罡,便能晋升半步宗师,有望成为童师兄那样的强者,是杀生剑一脉的真正天骄,可不能随意折在此地。’
廖楚州心念急转,暗暗观察四周,试图寻出一线生机。
一旁的年轻和尚,看了眼地上的月眼道华,又望向四周弥漫的太阳余烬,面露悲悯,未曾出声。
“悬山剑派名头固然不小,可阁下既然来到此种地方,难道就没做好身陨的准备么?”
自觉已掌控全场的菲利,此刻神色淡然,“当然,若是你交出宝光罡煞,看在你师门的份上,我们倒是可饶你一命。”
月眼道华与宝光罡煞,乃是他们此前投入诸多宝物、费尽心力培育而成。
岂容他人轻易带走?
至于培育过程之中,消耗了多少活祭与人材,那便与他们无关了。
“……”
听到这话,薇洛神情微动,红唇轻启,似想说什么。
犹豫片刻,却终究没有开口,只默默将地上的月眼道华收入怀中。
身为斯特林家族的光辉骑士,六阶强者,此等品质的月相奇珍,她都没有资格享用。
即便真有突破七阶的希望,也需消耗自身的贡献和人脉,换取次一级的奇珍来完成晋升仪式。
“如果我不交呢?”
廖楚州看着月眼道华被收走,又细细打量周围几人的神色,心中不断下沉。
好歹走南闯北多年,也算是有些江湖经验。
在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信这洋人的鬼话。
对于廖楚州的话语,菲利只是摇头叹息,“真是冥顽不灵的土著,那就请你去死吧。”
只要毁尸灭迹。
就算悬山剑派又能如何?
陈国的所谓武圣,听上去的确很唬人,然而敢亲自下场吗?
何况只要毁尸灭迹,没有其他人能够知晓,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哗啦啦!
“谁生谁死,还是两说!”
廖楚州不再犹豫,在此刻悍然出手。
其背后武魄【月中影】一阵摇曳,比起诸葛心能够大放清辉的武魄【月中光】,一魄两面的【月中影】,反而极为内敛,一抹月光晕出,又立马倒转内敛,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阴影。
手中一翻,一枚古朴剑丸瞬间炸碎,无数清辉星点融入进背后的玉剑之中。
旋即玉剑颤动,一道极为阴寒的气息陡然爆发。
玉剑飞出,于半空中化作一道苍白月光,一开始不过拳头大小,随后迎风便长,迅速扩大。
这是廖楚州以自身残余内气结晶,燃烧【性命】,所催动的宗师底牌。
真罡神通【月影琼天钩】。
当然,这道真罡神通,只有完全版的五成威力。然而即使如此,这一击也远超大部分半步宗师,几乎拥有宗师威能。
一道犹如实质,中间亮白,边缘萦绕着黑色光晕的月钩笼罩在上空。
这月钩甫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黑霜。
在此期间,廖楚州反手将昏迷的诸葛心负在背上,月钩陡然从上空压下,往菲利等人横扫而去。
“垂死挣扎。”
面对这道威势惊人的宗师底牌,菲利冷哼一声,连忙暴退十几步,将众多骑士护在身前。
周围十余名骑士面色肃穆,气息相互勾连,同时举起手中长矛。
矛尖上一缕红日光辉凝聚其上,旋即一轮缩小的血色太阳虚影,从他们背后升腾而起,灼得空气嗤嗤作响。
月钩无声旋转,往下沉降。
红日虚影徐徐上升。
轰隆——
月钩上骤然燃起暗红的大日之火,犹如附骨之疽一般,迅速侵蚀消磨着这道威势惊人的月钩。
两道完全相反的极致力量,在此刻相互纠缠。
一个呼吸之后,月钩和红日同时碎裂消散。
而在其中心位置,无形波纹炸开,往四周扩散。
咔嚓!咔嚓!
几声犹如瓷器碎裂般的声音,在最近的几位洋人骑士身上传来,他们原本肃穆的面容一怔,随后脸上出现诸多裂缝,里边透着静谧的月光清辉。
裂缝越来越大。
他们手中秘银长矛同时断裂,旋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直接裂成了无数块血肉,坠落在地上,染红了四周的草地。
其他几位骑士身上同样出现了裂缝,不过并未步入同伴后尘,就已经止住伤势。
还有几位西洋骑士,只是发出一声闷哼,后退了几步,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一钩之下。
洋人骑士这边,三死四伤。
“啊——”
廖楚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七窍流出暗红的血液,身上肌肤被灼烂大半。
不过还是趁此机会,在年轻和尚的掩护下,背着诸葛心突出了重围。
“逃?”
见到几个手下惨死,菲利面色变得阴沉下来,“此地已被我们封锁,能逃去哪?”
薇洛看着菲利难堪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说道:“菲利叔叔,悬山剑派不是好惹的。”
悬山剑派,好歹是陈国的霸主级势力。
如果没有公国的支持,即便是斯特林子爵带族中高手倾巢而动,来到陈国,都不是悬山剑派的对手。
这种传承上千年的本土强龙,不是一家贵族就能正面对抗的。
“我当然知道。”
菲利沉声说道:“所以我本就没打算留他们的命,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必须消除一切隐患。”
至于对方垂死挣扎,可能导致己方出现伤亡的情况。
那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可以随意擒杀了。
......
......
“嗬嗬——这是什么!?”
廖楚州背着诸葛心,看到挡在面前的血色光幕,眼中疯狂尽显,不过还是保持着仅有的理智。
抽剑一挥。
剑光迅速分化。
然而落在血色光幕之上,却是直接穿了过去,犹如打在棉花上。
“空的?”
廖楚州与年轻和尚对视了一眼,然后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内气薄膜,直接往光幕外冲去。
哗啦——
两人的身影一阵摇晃,环顾四周,竟再度被菲利等人围上。
“又见面了。”
菲利虽说脸色阴沉如水,但还是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之色。
即便是再霸道的土著。
在他们洋人贵族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看来小僧要于此地入灭了。”
“此行被外魔所迷,合该遭逢此难。”
年轻和尚低诵一声释号,眼中悲悯尽数化为决绝,周身腾起黯淡金光内气。
犹如一件半虚半实的袈裟,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
数十颗檀木珠子上亮起经文虚影,旋即全数炸裂,化作一柄朴实无华的戒刀,直接斩向菲利所处的位置。
年轻和尚的刀光并无丝毫杀意,只带着一种‘拈花涅槃’的决绝意志。
他在为廖楚州争取一线生机。
“来的好!”
对于这样的僧人,薇洛·斯特林还是心怀尊敬,不过为了家族的利益,此地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噹!
嘭!
薇洛双剑绽放出白色光辉,与年轻和尚交手缠斗在一起。
“该你了,悬山剑派的年轻人。”
菲利看了一眼处在上风的侄女,随后将目光落在廖楚州身上。
而这个时候的廖楚州,已经将背后的诸葛心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捏着手中散发黑光的玉剑,准备拼死一搏。
“为了师姐。”
“你们,都得死!”
廖楚州身形闪烁,提着玉剑往菲利身上斩下。
然而就在冲杀过去没多久,其眸光就猛地一滞。
随之右脸裂开一个口子,一道散发黑色月光的狰狞肉芽,猛地生长出来,迅速化作了一朵摇曳的腐朽莲花。
之前勾连的血月大势的污染。
再也压制不住。
除此之外,还有催动宗师底牌所付出的代价。
无数阴寒邪异的气息,从他的泥丸宫关窍内逸散而出。
长剑跌落。
“呃啊——!”
廖楚州直接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眼睛瞬间爬满血丝,眼白部分变得浑浊暗红。
“施主!”
正在与薇洛缠斗的年轻和尚惊呼。
“别过来!”
廖楚州用最后一丝清明嘶喊,旋即就被脸上的莲花给咬下了脑袋。
这位悬山剑派的天骄剑子。
在此时此刻,于各种外力、内部因素的作用下,走火入魔!
“嗬……嗬……”
没有头颅的廖楚州,一时间并没有死去,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在他的皮肤底下,隐隐有黑色的虫豸在游走、蠕动,丝丝混杂着冰霜的腐朽黑气从他毛孔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