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
这处夜色下的宅邸,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
落黄水虎拳大长老,金陵梁家家主梁寻雷,与其子梁三,就这样被外人随意击杀在了自家的老宅里。
梁家往上数几代,原是彩林县的大户,祖上出过县令,也曾风光一时,后来家道中落,靠在本地经营酒楼生意维持体面。
上一代家主在年少时拜入落黄水虎拳馆,到了中年时,历经磨难,成为内气境中期的高手,梁家这才重新崛起。
到了梁寻雷执掌家族的时候,梁家与拳馆另外两家大户,攀上了斯特林家族的关系,举族迁到了金陵,还借着这张虎皮,和不少州域级的势力结交往来。
在这种八面玲珑的经营之下,海量武道资粮从四方汇聚而来。
不仅拳馆势力暴增,连梁家也接连出了好几位内气境高手。
像梁三这样原本一辈子都止步炼髓阶的武者,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他晋升时,污染代价全由人丹承担,甚至还有三位四阶骑士在旁护法。
至于家主梁寻雷,五十多岁才勉强踏入内气境中期,潜力早已耗尽,却硬是在斯特林家族的支持下,靠着吞服人丹,再配上一件与太阳相关的秘宝,将自身的水德武势异化成邪阳武魄,突破到了内气境后期。
当然,用这种方式晋入的内气境后期,实力弱得令人发指,连姜景年一拳都接不下来。
“梁家这段快速发家史,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人丹之上,简直比魔道还魔道!”
姜景年在宅邸摸索战利品时,瞥见其中一件特殊物品的词条内容,不由得面露无语之色,“当然,这手段倒不是梁家自创的,而是斯特林家族给的。”
梁家虽然早已迁移到金陵城,但归根结底,还是县城大户出身,并非是什么魔道巨擘,自然没这个底蕴手段。
能做到如此地步,少不了斯特林家族的介入。
人丹,是陈国这边的叫法。
照西洋神秘学派的说法,他们炼制的不是人丹,而是所谓的万灵药,也可以叫做贤者之石。
将一个人无形无相的命运,通过极为特殊的仪轨、秘法,封存在有形的媒介容器之中。
万灵药未必是药丸的形状,也可能是一颗苹果,一面镜子,一朵花,甚至一盏电灯。
当然,在姜景年看来,西洋的万灵药,和陈国的人丹都是一种东西。
【金噬怀表:原是一件产自奥非公国的低级防御秘宝,后被斯特林家族炼金士尤里安带到陈国,通过落黄水虎拳馆之手,在东水州各县散播留有后门的功法,聚拢散修天才炼制贤者之石。此物有三根金线,源自炼血、炼骨、炼髓三个散修武者的命运所凝】
【集齐三件相关之物,可以使武者凝聚金德武势的几率提高三成。此物蕴含一丝金性特质】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姜景年好似此宅主人,随意斜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摩挲着手里有些油光的金丝怀表,“拿人之命运作为炼金素材?而且连散修武者都不放过,这拳馆和梁家,简直就是魔窟。不过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自然是其得到了斯特林家族的支持。”
“当然,这里边还有本土地头蛇的默许。”
很显然,那群洋人贵族表面自诩正义,实际却并未将这里的人当人看。
聚拢命运炼制万灵药,看似比魔道巨擘炼人丹的手段要温和,实则本质上都大差不差。
要知道,这洋人口中的命运,其实就是武道之中的【性命】。
自身【性命】被截断,或者被大幅度削减,代表着将会灾劫频频。
晋升必失败,比武遇强敌,野外撞妖诡,即便待在家中闭关,也大概率会走火入魔。
‘乱世江湖,大户不好过,散修更是不如狗。毕竟市面上流通的,或者能够获取的功法,多是留着后门,就为了培养韭菜再收割。’
‘即便是武道大宗的传承真功,也不敢保证说没有后门。’
‘而且就算有后门又如何?习武之人,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比如山云流派的巨阿耶利功,就是一门大家都知道有后门的上乘武学,然而很多大户天才求都求不到呢!’
‘江湖之中,类似这样的情况,多如牛毛。在重大利益面前,即便明知有陷阱,也难保不为之心动,并抱有侥幸心理。别说散修了,我同样如此,那些世家天骄,亦是如此。’
‘若我没有面板栏,不是死在拉车的时候,就是死在陶家、斗阿教的人丹撒网里。’
看着这件以他人命运炼制而成的秘宝,姜景年对此也是心有戚戚。
词条内容上的只言片语,就道尽了几个县城天才的命运。
没有饕餮特性,他的结果未必比这几人好。
‘即便有特性,我也是举步维艰。毕竟饕餮吞噬其他物品的时候,也在吞噬我的性命、我的气数。’
姜景年只要一天还在动用饕餮特性,他的运道就一天不会好。
然而即便不用。
以他的出身背景,也未必能在乱世江湖活多久。
完全形成了一个闭环。
这就是五浊恶世,众生难渡!
......
......
梁家老宅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
所以姜景年并不急着离去,而是旁若无人地待在屋内,将新得来的战利品一一吞噬。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减寿夺岁(刹那芳华)、尸莲低语、贵不可言、无饬风、巴夔黑鳞、幽影秘遁(残)、月莲宝华身(缺)】
【功法:霄金西极玄录五章真经(其二)】
【位格:内气境(后期73%)】
泥丸宫关窍内,三昧真火不断压缩流转的内气,容量上限再度扩张。
内气结晶的数量,来到了一百五十六颗的层面。
姜景年服用了几颗秘药,缓解了这种提升后的短暂空缺。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眉心,眸光里露出期待之色,‘也不知道后期圆满之后,我的内气结晶数量,将达到何种层面?’
‘而且如此之多的内气结晶,一旦炼成一口真罡,这品质、强度又能达到什么地步?”
真罡品质强度的高低,与多种因素挂钩。
内气结晶作为根基,占了四成作用,所修功法占了三成作用。
而剩下的三成影响,则和所吞服的道华、罡煞相关。
‘反正这三点之中,我内气结晶的数量应该算是拉满了,功法虽然是残典,但好歹是绝世武学,比九成的武道真功要强。’
‘至于道华罡煞,我手上的确有着几份,不过还是不保险,要多准备一些当作备用资粮。’
姜景年如今距离内气境圆满,也不算太远。
最多半月,就要准备凝炼真罡的步骤了。
他将体内的药力彻底化去,略作调息之后,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张画卷。
不是血月暗画,而是从陈家小姐那里得来的白相玄鸟图。
【白相玄鸟图(血衣经赤篇):此物蕴含赤衣特性,真火煅烧一个时辰,可隔绝命数牵连,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
今天得了这幅画卷,一直没来得及炼化吞噬。
毕竟下午安置好陈家人,在旧宅里小憩一番后,便又根据陈家小姐给的线索,出来调查关于拳馆和梁家的情报了。
先前又在处理梁家父子。
到了现在,才算有些空闲。
一个时辰后。
屋内的灼热气息,才缓缓消褪。
而被煅烧的一片通红的白相玄鸟图,则直接消失在了姜景年的手中。
一道凄厉的鸟鸣声,在姜景年耳边响彻回荡,数秒之后,又重归于平静。
‘这画卷原本不过是一张藏宝图,即便污染成了残经,层次也不算高,吞噬的时候仅仅只有一道叫声,连画面场景都没有。’
‘毕竟,这玩意只是绝世武学的组成部分之一。不对......只能说是容器之一,即便聚集全部残经,能否融合成半部绝世武学,也得看欢愉血月的脸色。’
姜景年心中默默思索,旋即将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面板栏上。
一件血色铁衣落在【无饬风】上边,然后一点一滴地融了进去。
上边的文字图案变得血红一片,经过一阵蠕动变化,在数秒后复归于正常。
【血风衣:无声无息,隐匿无形。一日可使用五次,每次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增加六成的全方位速度,以及三成的防御强度,并且附带粘血风、隐匿等效果】
【注:粘血风毒伤气血,中毒者会血管刺痛、酥麻,附带迟缓、钝痛效果】
比起【无饬风】,【血风衣】增幅的速度略多一些,附带毒性也发生了变化。
除此之外,还多了防御强度的增幅,以及使用次数的上限。
从每日三次提到了每日五次。
‘武师层次使用的秘法,到了内气境的时候,效果就是大大下滑,甚至没有丝毫效果。很多低品质的秘药也是如此。’
‘这是因为层次和境界上去了。好比煮沸一斤水,和煮沸一吨水,这二者所需要的热量,差了千倍不止。’
‘然而我的特性词条,却没有这个限制。炼血阶武师是六成提升,在内气境后期,也是六成的提升,纵使到了宗师,也依然没有变化。’
‘我的特性都是固定增幅,而且潜力无穷,可以说是越到后边,就越发神异!’
单独拎出来,这点提升看似不算多,然而只要仔细深究一番,便能知晓这特性词条的恐怖。
若是特性全开,再催动‘不坏金炎身’,光论防御强度,应该堪比下品的道兵玄刃了。
当然,道兵玄刃的种类颇多,还各有着不同奇效,并不是单纯的强度二字就能概括的。
......
......
时至半夜。
旧宅小院里树影婆娑,寂静一片。
这个时间点,陈家人应该早已睡下。
姜景年推门而入时,身上那股淡淡血气,便被屋外夜风吹散了大半。
他步履无声地穿过走廊,走向暂居的西厢房。
门虚掩着,昏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姜景年推开门,一股梨花香气,带着点点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冬夜里的寒冷。
屋内陈设虽然简单,但却被人精心收拾过。
空置旧宅的尘土气不见了,木桌被擦拭得光洁无瑕,上边摆放着一个可调节式的电灯。
而靠角落的木床上,厚实的被褥隆起一团。
里边蜷缩着一个身影。
正是陈冬蕊。
此时此刻,她面向外侧,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那一头青丝如云铺散在枕上,衬得半张侧脸白皙如玉。
小巧的琼鼻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那温婉端庄的眉眼,在此时全然放松,透出完全不设防的娇柔之感。
姜景年面无表情的入内,将电灯的光亮调到最大,旋即走到床边,“醒醒。”
他的声音不算大。
然而却在内气的加持下,正好将陈冬蕊惊醒。
“唔......”
这位历经灭门惨案的大户小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初时还有些茫然,待看清站在床边的姜景年,眼神瞬间清醒。
她‘啊’的一下发出惊呼,旋即慌慌张张的从被窝里起身。
“姜......姜公子,你回来啦?”
陈冬蕊只穿着一身淡红单衣,料子柔软,勾勒出饱满动人的曲线,那半露的肩头极为圆润,腰肢却在衣衫下显得纤细。
她动作太急,单衣领口微微散开些许,露出那抹若隐若现的白皙。
“陈小姐,你这是在作甚......”
姜景年对面前的风景视若无睹,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这间厢房,之前不是说留给我吗?”
陈冬蕊可人的脸蛋浮现出绯红,拢住衣襟下床,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怕公子归来被褥冷硬,所以……所以想来暖一暖,不知怎的就……就睡着了,还请公子恕罪。”
她赤着的双足雪白,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微微蜷缩,脚踝纤细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