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柱冲天,气机覆盖方圆数百米范围。
然而此地毕竟是他人地盘。
所以整个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火蛟虚影在上空环绕数圈后,又突地往下俯冲。
在俯冲的过程里,那道灼热的火蛟又不断变化身形,一点金光在蛟首上出现,从独角上开始蔓延,连带着火红的鳞片,都一一变作金羽。
在这个过程里,蛟龙逐渐盘旋成环状,金羽不断颤动。
数个呼吸之后,化成了一只似乌似鹤的小巧金鸦。
金鸦虚影振翅,没入那练功房的区域。
一切异相尽数消弭。
“火德蕴金精,金火相融,又往上升华,多了几分太阳气息……不过好在这太阳气息并不纯粹,不然的话,光是这一手,就会引来大日元山的灾劫。”
“既太阳有缺,或者说是阳火初生,乃少阳真罡……”
两位宗师族老望着那一闪而逝的金鸦虚影,通过这片刻的气息逸散,窥探到了几分跟脚来历,“这姜景年修炼的,莫不是山云流派的焚云华阳真功?”
“此门真功来历非凡,乃是山云宗开山祖师李山云,从半部绝世武学拆解而出的。如今的山云流派,像磷火道主和焚云道主,都是修炼这门真功。”
“不过这门真功入门不算难,后续修炼要求却极高,需要性命极强之人,方能有所精进。否则的话,一昧水磨工夫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年。”
“看来这位姜景年,便是山云流派的气运之子,下任道主了,不知道是哪个望族的麒麟子?”
三言两语之间。
就将《焚云华阳真功》的诸多秘辛,透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事情就连山云流派的内门弟子,都不一定知晓。
在两个族老眼里。
能炼出一口少阳真罡,自然对应着山云流派的焚云华阳真功。
而焚云华阳真功的修炼,想要突飞猛进,年少便能有所成就,必须是【性命】极强的气运之子,才能有机会。
旁边几个陪同的江家高层都是神色各异,默默听着两位族老的交流。
一个武道大宗的气运之子。
就好似江家的江念慈一般。
此子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他们江家,看来族中近期会有大动作。
江序听到后半段话,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不对啊?姜景年可不是望族出身,而且我观他气象摇曳不定,和念慈这种性命夺目刺眼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先前观姜景年气象,劫云绕身,摇曳如残烛。
而看旁边的妹子,就是水德玉光四溢,禁炎府和江家各有一部分大势落在其身上,融为一道水蓝色华盖,诸多劫数环绕在其身周,却不得寸进。
这才是真正的大气运者。
江念慈听闻,柳眉一挑,“叔公,这不对吧……根据我的了解,这姜少侠是北地农户出身,修炼的也并非是焚云华阳真功,而是一门横练真功。”
“横练真功?我听山云流派之中,只有一门取自藏雪州的巨阿耶利功,能算得上是横练真功。”
“不过这门真功缺陷极多,应是无法炼出少阳真罡的……难不成这位年轻天骄,以大毅力、大悟性,走出了一条专属的变种道路?”
两位族老对视了一眼。
不论是姜景年的农户出身,还是修炼的横练真功,都让他们感到了几分诧异。
“果然乱世之中,有着龙蛇出。”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江家族老江承临抚须而笑:“让我来瞧上一瞧!”
……
……
江承临阖目。
内敛到极致的精神,稍作外显,一朵若有若无的水色花瓣浮现在其头上。
这朵水色花瓣出现的瞬间。
半空之中,便直接传来江水滔滔的浪花声。
在江序等人的眼里,三叔公明明还站在原地,然而其内里却好似换了一种事物,难以言喻的吊诡气息从其中蔓延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身处在了一条大江之中,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若说之前的真罡异相是狂暴霸烈的,那么这武道大势,则好似让附近的人都置身在水流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江承临做了个闭目的动作,【精花】略作外显。
并非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此时庭院之中,完全不受大势影响的,就只有一脸饶有兴趣的五叔公江化之,以及族中的小巨头,即将踏足宗师之路的江念慈。
不过江念慈背后,武魄【天江蛟】的虚影若隐若现,环绕在其身周半尺布下细密的真罡云雨,将族老的【精花】影响拦在外边。
而其身侧的江序,就无法做到这点,面容上露出略带凝重的表情,皮肤上都多了一层水汽。
以小见大,同是半步宗师,这差距亦是非常明显。
使江家大势晃动的江承临,在这个瞬间,视野迅速擢升,穿过某种不可言说的无形壁障。
当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
周遭已不再是江家府邸的庭院了。
而是一处大江附近的石屋。
几条形态各异的大江支流,连着远处的大江,从石屋内穿透而过。
这是虚空之中,江家几位族老的大势所化。
至于石屋,实际上就是江家在虚空的映射。
在几条长短不一的江水支流上边,还活跃着诸多的小鱼虾米,这都是依附金陵城江家的族人,以及麾下的大户。
更远一些,还有着一道灼热的水火剑光,从远处链接而来。
代表着禁炎府的支持。
不过这份支持的内在显化,又是剑光的利刃相向。
若有变故,同进退的剑光,便会直接斩落下来。
这意味着禁炎府,对于江家既是支持合作,也是威胁控制。
两边的关系,意味着武力与利益并存。
除了这道水火剑光外,还有不少类似的联系外显,不过规模都比江家的大势要小。
而在几道支流之中,一条披着水光的云蛟在兴云布雨,背后还链接着水火剑光。
云蛟已初具雏形,既像那些鱼虾一般,受江家大势所辖,却又有着挣脱的力量。
代表着江念慈的精神,即将寄托于虚空,凝聚出武道大势,晋为宗师位。
一代宗师,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就算脱离了世家大族,也能再开一脉。
而像其他的半步宗师,比如江序,就是在石屋里游弋的四爪锦鲤,虽然坐镇几条支流交汇处,可以操控江家大势的整体流向,但其个人的规模,全都来自江家本身。
“小念慈的武道,又有精进,若能渡过这次血月灾劫,估计便能晋升宗师位了。”
“就是这武道大势的凝聚,有一半应在禁炎府之中。短期内倒是无所谓,只是等个几十年后,倒是一桩麻烦事。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几十年后我都化作一杯黄土了。”
看着云蛟面对他的查看,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江承临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金陵城乃至整个两东地区,如今都被血月灾劫笼罩,天机极为混淆。
即使是江承临这样的宗师人物,也无法窥探多少情况。
不过他看的又不是其他区域,而是自家所在,倒是无所谓。
当然,如此近的距离,站在庭院之中的江念慈,眨了眨眼,“叔公刚才,往我这边似是看了一眼……”
对于在虚空里投来的目光,这位精神已经异化的小巨头,自然有所感。
然而三叔公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直接消弭。
虚空之中。
江承临将目光投在石屋区域被烧的通红的边缘,一团金光般的鸟蛋在其中闪烁摇曳,蛋壳破裂,旋即似鹤似乌的啼鸣声传来。
然后里边飞出一只金羽稀稀拉拉的乌鸦,体型不算大,远比云蛟的体型要小,和江序的四爪锦鲤差不多。
不过其中肃杀、灼热之意,却远强于四爪锦鲤。
对于这个情况,江承临不算意外,只是有些惊奇,‘才精神异化,炼出一口真罡,这精神显化就浓缩到这个地步。这是农户出身的武者,所能达到的层次吗?看来这天下,真的是要彻底大乱了……’
火中金精,本就显现着精纯、致密之德,这小巧的金鸦,是浓缩到了极致的表现。
并且和蛟龙一般,可大可小。
对于这道打量的视线,金鸦自然察觉到了,投来略带警惕的目光。翅膀扇动之间,身上的金光朦胧一片,令人望不真切。
江承临目光往下,看向金鸦下方破碎的金色蛋壳,里边有诸多岩浆四溢流淌,把整个石屋的温度都加热了不少,连诸多大江支流,都有水汽蒸腾。
‘这个后生出现在江家,对整个江家都有着机缘。不过这个机缘,祸福难料,谈不上是好是坏。’
‘就是这金鸦背后,怎么只看见一丁点山云的大势,究竟是山云流派距离金陵城太远,这段联系看不真切?”
‘还是山云的几位道主,蒙蔽了这宗门大势的投入?就为了误导其他宗师?’
‘而且这金鸦的羽毛,看起来金光四溢,若是仔细打量,就会发现都快被血月之光染红了。这后生的性命,摇曳如残烛啊……’
‘只是残烛般的性命,绝不可能炼出少阳真罡,别的不说,这口真罡光是烧的性命之多,寻常天骄都要立即横死了。’
‘更为古怪的,是此子有些德不配位,不知道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宏愿,这少阳之德,都无法承载其位啊!宗师难至!宗师难至!’
‘然而他背后的宗门,没有告诉他宏愿不要立的太难吗?大宗真传,这不应该,或许是我这视野被误导了。’
仅仅几个呼吸的打量,江承临的视线便是有些微滞,‘奇哉怪哉!老夫在自家的地盘上,借助江家大势都看不清此子的面目。’
原本以为在自家的地盘上,武道大势汇聚之下,就算别的宗师来此,都能看出不少信息。
当然,同层次的宗师之间,除非是敌人,一般不会如此查看。
这会得罪人。
他看姜景年,那是在他眼里,对方是个后生晚辈,谁叫在他的家里炼真罡,破坏了不少建筑物,这看看又何妨?
不过即使如此,江承临也没看多久。
他对金鸦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后,自身视野就迅速滑落。
……
……
庭院里的众人,才难受了几个呼吸时间,那股压抑感就迅速消散。
只见江承临头上若隐若现的【精花】褪去,【性命】和气息再度内敛隐蔽,又成了一个有些威势的老爷子。
江念慈兄妹还没开口,江化之就笑着问道:“老家伙还挺懂事,以往换个后生,你不知道要打量多久……怎么今天,就看了几个呼吸?”
“难不成这小子身上被山云大势笼罩,是下任的磷火道主?”
“可曾看出什么门道了?”
在宗师族老的眼里,姜景年就算炼出一口真罡,也不值得太过重视。
半步宗师和宗师之间,虽不过一线之隔,但实则差了天南地北去了。
之所以如此查看,还是为了后续事宜的考量。
对方此刻可不止代表其一人,而是一个州域级势力的合作意向。
“应该吧!此子身上或有山云几个道主的后手,气机十分模糊。我随意看上几眼,便不好再多看了。”
江承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旋即他看向江念慈兄妹,“此番合作事宜,你们两人决定即可。”
“不过兹事体大,即使介入血月仪式,除了倭寇以外,其他势力的冲突,能避免便避免几分。至于我等,暂且还是坐镇族中……若是时机到了,自然会下场。”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血月仪式江家可以介入,然而却要保持一定克制。且宗师之间多有牵制,如何出手,怎么出手,还需要看时机。
不是想下场,就能下场的。
江念慈兄妹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
至于其他江家高层,这个时候都没出声,族中的一切事宜,本就掌握在代理族长江序,以及几个宗师族老的手里。
既然这几位都达成了共识,他们只需之后等待命令下达便是。
江化之在旁边奇道:“你这老家伙,你不是一开始固守族中,准备作壁上观吗?看来这姜景年的到来,让你看到了什么机会?”
“不过大哥已经老迈,即使天人之门摆在眼前,如今也无力推开了。”
血月仪式最大的机缘,莫过于天人之门。
这是诸多州域级势力默许,甚至支持的主要原因之一。
即使是有武圣坐镇的霸主级势力,对于天人之门,也难免不动心。
多一个天人,代表整体势力成倍数提升。
“只是是选择观望,不代表全程作壁上观。现在无非是契机来了,便顺大势而为之罢了。”
“还有那东梧国的什么狗屁剑道大师,老夫关键时刻必会给他来一下。想要在我们陈国这边晋升剑圣?简直在做春秋大梦。”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悬山九剑能多给那些倭寇制造点麻烦,听说他们已到了东水州,这时不知道在哪里潜伏着……”
江承临摇了摇头,旋即身形一闪,跟江化之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余下的众人,对着族老离开的位置躬身行礼。
……
……
之前冷热交替的练功房,破了几个大洞,四面漏风,里边配备的特制物品尽数损毁,算是彻底废掉。
除此之外,附近的厢房、阁楼、庭院,都在刚才的异象影响下,化作了一片废墟。
姜景年炼出真罡时,即使极尽收敛。
那产生的余波,还是将周边不少建筑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