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听说过血月、天人之门的年轻武师,此时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焚云武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这些年轻武师,居然会被牵连进天人之门这种传说之中。
要知道。
内气境高手,对他们而言都已是江湖前辈。
一代宗师,更是可望不可及,好似话本才有的大人物。
天人之门。
只有见多识广的武者,才能从一些古老典籍上边,了解到一些只言片语。
这对他们来说,太远太远。
远到一种不真实之感。
“活祭!?”
郭言面色变了数变,声音颤抖,“你们东梧国商会,敢在陈国的地盘上,行如此魔门行径?真不怕整个江湖武林共击之吗?!”
“你们的魔门、名门大宗做的,我们就做不得?”
西园寺诗音摇了摇头,嘴角再度勾起一抹笑容,“若是乖乖配合我,你们还能少受点折磨。”
她说到后边,笑容又变得甜美了起来,“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在这里,先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痛苦。”
西园寺诗音轻轻抬起手中的小太刀,刀尖指向郭言的咽喉,又缓缓移向厅内其他人,仿佛在挑选活祭目标。
郭言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你就杀了我吧!”
后边的林南依,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我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就要成为活祭了?魔门血祭,我还以为那都是说书先生的夸大其词……’
‘没想到这江湖武林,真就如此……如此的残酷……’
张思杰视线模糊,不知是血还是泪,‘我的武道之路,就要在这里断绝了?可惜不能报答老叔和师父的教导之恩。’
他看着西园寺诗音那看似美丽实则恶毒的脸庞,看着师兄师姐们绝望的神情,看着那些瘫软在地的同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与不甘,混合着恐惧,在他胸腔里燃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渗出。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蝼蚁一样,被这些倭寇随意碾死,还要成为什么邪恶仪式的祭品?
“好!既然你想先死,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绝望气氛达到顶点,西园寺诗音的刀尖滑向人群后方,那个瘫坐在门槛上的林南依之时。
一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从武馆大门的方向传来,“哦?在焚云武馆之中,你想杀谁?!”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悬浮于上空的刀光虚影,使得诸多东梧国武士面色一白,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给你们这群倭寇的胆子,敢动我山云流派的人。”
话音落下。
西园寺诗音等人面色一变,“谁!?”
旋即就是‘啪嗒’一声轻响。
仿佛只是寻常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这脚步落下的瞬间。
笼罩在整个焚云武馆上空的压抑气场,犹如被高温灼烧的冰面,出现无数道裂纹,旋即轰然破碎。
一股灼热堂皇的气息,如同爆发的火山,以武馆大门为起点,席卷而来。
狂风乍起。
磅礴炽烈的气浪,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使得整个武馆的温度骤然上升。
院中落叶尘土被卷起,盘旋飞舞。
那些转过身来的东梧国武士,此时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
连呼吸都为之一窒,气血不断翻腾,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人还未至。
武馆就已出现了异相。
“山云流派的高手?”
“不对,池云崖反应再快,来人也需几日功夫……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连原本巧笑嫣然,完全不将焚云武馆当回事的西园寺诗音,此时同样娇躯一震,丹凤眼中露出了凝重与惊疑。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方向。
只见武馆洞开破碎的大门处。
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从外边迈步而入。
来人一身白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美非人。
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仿佛经历了连番的大战。
这位一身贵气的俊美公子哥,此时步伐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走进自家客厅,对院中剑拔弩张的东梧国武士视若无睹。
当他踏入院中的那一刻。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若说之前是熔炉,那么现在就成了火山。
空气劈里啪啦的发出灼烧声,连那些盘旋的落叶都被彻底点燃,眨眼化作灰烬。
地面上的青石板,开始泛起了灼热的红色。
举手投足之间。
就有着如此恐怖的异相。
这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俊美公子哥的身上。
焚云武馆的郭言等人。
此时感受着周身吹拂的热浪,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那张面容……
他们在偶尔流传的报刊上见过,在武馆发放的书籍上看到过。
不过那些配图照片,模样都很是模糊不清。
然而此时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印入眼帘。
焚云真传。
陈国天骄榜上注名,‘八荒焚云’姜景年!
……
……
“姜……姜师兄!?”
武馆大师兄郭言,本来都已彻底绝望,当看清楚来人之后,声音既有些颤抖,又充斥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他揉了揉眼。
以为这突然出现的年轻身影,似是绝望到极致,濒临死地的幻觉。
‘焚云武馆,好歹也是我们山云流派的分部,居然都到了这般田地?’
‘听说这倭寇四处踢馆,并非是这几天的事情。磷火殿的那群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干什么吃去了?’
‘哦对了!是磷火道脉有意为之啊!那就能理解了……’
宗门大小事宜,都掌握在磷火道脉的手里。
姜景年虽是道脉真传,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知。
磷火殿公开发布的内容,和他有所关联的,倒还能知晓一部分。
和他本来无关的内容,又没有特意告知。
那还真就不知道了。
毕竟山云流派在各州都有分部,姜景年又忙的就和个陀螺似的,哪有精力关注其他?
若不是在金陵城恰逢其会。
这焚云武馆即使被人覆灭了,估计都得过大半个月后才知道。
‘东水州距离东江州不远,都是这种情况……其他分部呢?’
‘我现在都严重怀疑,当初津沽外门的困境,都是磷火道脉有意为之,也不知道我离开北地之后,又成什么样子了。’
姜景年心念电转,对着武馆众人微微颔首。
“是姜师兄!是姜师兄来了!”
“我就知道,山云流派必然不会放弃我等!”
“姜师兄听说是内气境中期的高手!是真正的武道天骄!”
“不对……你的情报落伍了,姜师兄现在已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了,真正的盖世天骄……”
“有救了!我们不用被当作活祭了!”
看到姜景年的出现,在场众人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救了。
这位焚云真传,若是细究,应该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地位比不幸身陨的李馆主还要高不少。
毕竟这焚云武馆,实则就是焚云道脉所出。
这些武馆弟子不懂池云崖的深深内幕。
他们只凭借刻板印象,认为姜景年就是道主种子,下一任的焚云道主。
这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有了这般大人物救场。
这群直心流道馆的倭寇,再猖狂,恐怕也得给几分薄面,主动退走才是。
情绪大起大落之间。
一些年轻男女喜极而泣,还有的人甚至边哭边笑,状若疯狂。
这个时候。”
武馆大师兄郭言强打起精神,绕过西园寺诗音,来到姜景年身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地简述一遍,“姜师兄,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姜景年听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
“姜景年,我听说过你,一个在宁城拉车的莽夫,在池云崖上似乎并不受重视,深受其他道脉的排挤。”
“你千里迢迢来到金陵,还是孤身一人,真要对抗我们整个东梧国商会吗?”
“我劝你还是就此退去,不然我们东梧国商会的强者,将连你一块杀了。”
西园寺诗音手中捏碎一件秘宝,丝丝冰凉气息散开,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冰凉结界。
这话一出口。
那些武馆弟子才兴起的喜悦,又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
是啊!
姜师兄身边,好似没有跟着其他人。
没有道主前来也就罢了,连其他长老,或者殿主一类的护道者都见不到身影。
就一个人。
如何对抗在他们眼里,犹如庞然大物的东梧国商会?
“休得胡说!”
武馆大师兄郭言,此时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丝血色,他连声呵斥道:“姜师兄乃是焚云真传,未来的道主人物,如此盖世天骄,在池云崖岂会不受重视?”
“姜师兄即使孤身一人,对付你等也是足矣!”
他和大多数武馆弟子不同,清楚内气境之间,每一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
姜师兄在江湖传闻里,已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
不说镇杀这群倭寇的联手,单说击退他们绝对不成问题。
而只要能击退这群倭寇,他们就有机会分散而逃。
即使东梧国商会之后再派更多高手过来,也很难将他们一个个抓回去。
‘有了姜师兄在此,至少武馆之中,能有大半人逃出金陵城,这便足矣。’
郭言想的很深,他自是清楚姜师兄一个人,绝对无法和整个东梧国商会硬碰硬。
即使击退西园寺诗音等人,东梧国商会再度席卷的攻势,将更为猛烈。
不过就算如此,也能让武馆的师弟们存活大半。
“对付我等足矣?”
西园寺诗音此刻笑了起来,笑容里很是灿烂,她刚才见到姜景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现在看到手中的太刀颤动,立马放松了下来。
“我这徒弟年少,学艺不精,的确不是姜少侠的对手。若是再加上我们呢?”
武馆四周,传来诸多道声音。
……
……
一个面容苍老的东梧国老者,腰间斜挎着闪烁着黑光的武士刀,踩着木屐走了进来。
正是直心流道馆的馆主长谷翔司,剑道大师长谷龙之介的族弟。
在他背后,跟着的是副馆主西园寺正宏。
两人进来的同一时间。
周围的墙壁被外力撞碎,十几位气息强横的东梧国高手,鱼贯而入。
这群人不是寻常的武士,而是东梧国各个武家的高手。
武家在东梧国的地位,就像是世家望族在陈国的地位。
前后左右,尽数包围。
诸多强者气息相连,刚才犹如火山般的异相,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西园寺正宏,还有长谷翔司!?”
见到围拢过来的倭寇高手,武馆众人面色大变。
他们焚云武馆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受直心流道馆的气。
这些直心流道馆的高层,谁能不知道呢?
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气息强大的生面孔,想来是东梧国商会过来的高手。
众人气息连成一片。
居然形成了某种宗师大势。
将武馆乃至周边都彻底封锁。
一些弱些的武师,此刻被这大势压得浑身颤抖,直接瘫软在地上。
众人再也不复之前劫后余生的喜悦。
“嘻嘻嘻!如何?姜少侠,这下是瓮中捉鳖了吧?”
西园寺诗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有着说不出来的狐媚,“我们之所以对付焚云武馆,并非是没事找事,漫无目的。”
“从你杀害我叔叔西园寺野雄,从我长辈手里夺走油画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这劫难?”
“不过,你还真能从斯特林家族的追索下活下来,这也是我们没想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备用的陷阱,终究还是用上了。”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
焚云武馆众人苍白的脸上,更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原来。
倭寇近期有事没事的找茬,以至于今日的灭馆之祸。
归根结底,竟是为了给姜师兄设下陷阱。
“馆主、长老,还有我们,都是被姜师兄……牵连进去的吗?”
一些年轻弟子面如死灰的喃喃自语。
林南依等人,更是直接愣住了。
就连武馆大师兄郭言,都是眸光闪烁,然而他攥紧了拳头,连忙呵斥道:“倭寇,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们为了对付姜师兄设下陷阱,难不成日后就会放过其他山云流派的弟子吗?”
“还不是一样会对我等出手!”
郭言的话语虽然有些牵强,但还是让诸多武馆弟子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
如今大敌当前,刨根问底已无必要。
姜景年看也不看周围强敌。
面对东梧国武家的大势压制,他的神色依然平淡如水。
仿佛在此时此刻,不是他被倭寇们围剿,而是他围剿倭寇一般。
“你从哪里听说我被其他道脉排挤,看来又是玄山道脉泄出的情报……”
“好好好!这玄山道脉,四处勾结外人,合该由我带来劫数。”
姜景年摇了摇头,似是在叹息什么。
旋即不再言语,张嘴一吐。
便是一簇青铜光焰摇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