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自炼出一口真罡后,连带着武魄【三昧真火】的威能,都一同大增。
这就是典型的水涨船高。
若是完成宏愿,晋升为少阳之德的宗师人物,武魄化为真意,形成大势,那才真正有了几分焚尽万物之能。
然而即使如此。
此时的姜景年,也不再是内气境高手所能抵挡的。
即使是内气境后期的武道天骄,催动宗师底牌形成神通,都未必能走下几个回合。
更别说这些东梧国武士了。
整个过程,简直就是一面倒。
“分散逃啊!”
“情报有误!翔司大人、正宏大人都已战死!姜景年硬撼双天刀神通,已不是普通的年轻天骄!”
“速速请动黑田大师出手镇杀——”
感受到死亡如风,席卷一切,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就只剩下三个商会武士。
他们七窍流着铜血,在同伴陆续倒下之后,彻底失去战意,分散逃遁。
其中一人咬牙转身,手中武士刀先收鞘再迅速拔出,不是往姜景年身上斩去,而是朝武馆弟子身上落下。
张思杰本就重伤,后又被余波压垮,整个人都瘫在台阶上动弹不得,模糊的视线里,只觉得那白色的弧形刀气,像是月光一般垂落。
美好之中,带着无法抵抗的杀机。
‘我就要在此死去了吗……’
四周血腥弥漫,唯有刀气在眼前迅速放大。
不过,比拔刀斩的刀气速度更快的,则是一道金赤色的流光。
姜景年在半空之中留下金色残影,硬生生撞碎了这些拔刀斩,旋即商会武士那凶狠狰狞的表情迅速凝滞。
只见姜景年在撞碎刀气之后,居然不知何时直接抓住了他的脑袋。
喀——
一声轻响。
这位在金陵城作威作福多年的东梧武士,小半边上身直接炸开。
所有的防护,在那只覆盖真罡的手中,都犹如纸糊一般。
“我要杀的人,没人能够跑得掉。”
姜景年手中真罡喷吐,直接震碎了附近的污物。
随后。
原地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两个呼吸之后。
外边陆续传来惨嚎声,两个破碎了大半的尸骸,从外边跌落了进来。
片刻之前。
西园寺诗音气势汹汹而来,以焚云武馆为诱饵,钓出了姜景年。
钓出了这个与西园寺武家结怨已久的东江州天骄。
正好清算血月油画的事情。
然而……
直心流道馆倾巢而出,再加上东梧国商会的高手,都在片刻之间,尽数战死。
攻守异势。
整个过程发生得过快,快到别说倭寇们反应不过来,就连多数焚云武馆的弟子们,都还是一脸懵圈状态。
……
……
焚云武馆内。
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之中,充满了死亡的焦灼气息。
满地狼藉,尸横遍地。
黄铜色泽的毒血,染黄了破碎的青石地板。
空气里弥漫着铜锈毒香以及焦糊气息,再混合浓厚的血腥味道。
香臭混合,刺鼻怪异无比,令一些年轻弟子产生了眩晕感。
此刻,所有的武馆弟子、学徒,全都犹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大部分人甚至还保持着之前被压趴在地的姿势。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茫然、难以置信,以及……
难以言喻的恐惧。
太快了。
太强了。
也……
太恐怖了。
武馆众人经历了从绝望到希望,再到更深的绝望,最后又瞬间被拉上云端,目睹了一场如同碾压般的杀伐。
这种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许多年轻弟子的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那个杀神师兄的注意。
有人一边干呕,鼻涕眼泪都被刺鼻气息呛出来,“死了……都死了……害死馆主的倭寇们……全都死了……”
武馆大师兄郭言头上顶着一块烤肉,面色发白,看着那个从外边折返回来的年轻身影,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师兄……”
余下的话,却全数卡在了喉咙里,已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直心流道馆的高手们,就这样简单的死完了?”
林南依撑着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血迹尚未干涸,“这便是池云崖下来的真传师兄吗?”
她看着姜景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手足无措的茫然,也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这位活在报刊、话本里的姜师兄,强大到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姜师兄的武功,简直无敌……我……我活下来了……’
‘武馆……有救了……’
张思杰瘫在台阶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嚣张不可一世的倭寇高手,全都死了。
这一切,都是这位年轻的俊美公子哥做的。
恍惚间,曾在池云崖上给他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童少宣,那睥睨一切的恐怖身影,此时正缓缓被这位姜师兄替代。
张思杰在震撼之中,又有些激动。
想要为这位真传师兄摇旗呐喊,然而情绪剧烈波动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咳出了几口鲜血后,再也撑不住,直接昏厥了过去。
姜景年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劲装。
他神色平静,对众人那复杂至极的目光恍若未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堆烦人的苍蝇。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又到了期待已久的摸尸环节。’
比起其他,包裹空空的姜景年,更关注的还是此时的战利品。
他先是走到长谷翔司的残骸旁,俯身。
搜出了一些金银,几个药瓶,几件秘宝首饰,几卷古朴的卷轴。
以及两枚材质特殊的身份令牌。
‘都别急!搜了他的搜你……’
接着,姜景年又走到美眸瞪得老大,尚有余温的西园寺诗音身边。
对于这个死不瞑目的东梧美人,他眼里看不到任何可惜之色,似是完全将其当作了枯骨。
一顿摸索之后。
绣着樱花的精致宝袋。
精致华贵的首饰。
残破的秘宝,古籍,系着蝴蝶结的情书。
杂七杂八的东西,尽数被他收拢,塞进包裹之中。
他动作熟练,全程神情淡漠,仿佛不是在摸尸,而是在自家后院采摘成熟的果实。
郭言看着几乎被扒皮的西园寺诗音,又看着姜师兄往另一处残骸走去,连忙将头上顶着的肉块甩掉,“姜师兄,我来帮你!”
姜景年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郭言神色激动,走到一个中年武士的尸骸旁边,开始摸索战利品。
有了武馆大师兄带头。
其他一些机灵的年轻弟子,也是强忍着复杂的情绪,帮姜景年搜寻各类物品,就连一些杂物都不放过。
至于贪墨?
亲眼见到姜师兄的暴力美学,谁也都不敢动那点没必要的小心思。
若是得罪了师兄,就这残酷的手段,自身化作血雾事小,家人是必被牵连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
众人摸尸效率也快。
片刻之后。
一些看起来有点价值的东西。
诸如丹药、秘籍、兵器、金银、令牌,以及一些形状古怪的物件,都被他们搜刮一空。
然后再尽数献给了在众人眼里,犹如神魔一般的姜景年,“师……师兄,这边已经整理好了!”
“嗯。”
姜景年对自己辛辛苦苦出卖力气,所赚取到的战利品,倒是毫不客气,点了点头后,便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原本为了提升武功,而消耗一空的包裹。
又开始变得鼓囊起来。
当然。
距离装满两个包裹,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过按照这个趋势来看,完全装的满满当当,也用不了几天。
……
……
姜景年抖了几下包裹,将其塞回到了怀中。
目光这才扫过那些还在不远处发呆的武馆弟子们。
“都别发呆了,没受伤的,赶紧救治下伤员,还有把这里都收拾一下。”
姜景年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仿佛造成此地血腥一片的人,并非是他。
“谨遵姜师兄之命!”
那几个机灵的年轻弟子,这个时候连忙躬身应道。
郭言看了眼其他的师弟师妹,连忙大声喊着:“你们这些人,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谢姜师兄的救命之恩!?”
喝斥声里,还带着说不出来的颤抖。
在武馆大师兄的喝斥中,其他弟子也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谢谢姜师兄的大恩!”
不论如何。
姜师兄从倭寇手里,救了他们。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都是道脉同门,应有之事,无需客气什么。”
“我先去看看两位长老的情况。”
姜景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武馆内院走去。
“得救了……”
“姜师兄武功非人,超乎想象啊!这就是我们焚云道脉的师兄吗?”
“姜师兄似是才崛起不久,就有如此威势,那些成名多年的真传师兄师姐,不知道又要恐怖到什么地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劫后余生的武馆众人,才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看着满院的血污、肉块,回想起刚才那恐怖一幕。
许多人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
……
武馆上空的各种异象,已彻底消失。
黄昏余晖落下。
给这四处破损的武馆,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在郭言的指挥下,那些行动自如的弟子们正掩住口鼻,清理着满是血腥的院落、廊道、墙壁。
而姜景年则来到两位长老所在的厢房。
用屏风隔开的两张床榻上,分别躺着昏迷不醒的刘宁北长老与陈炳长老。
两人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至极,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某种腐朽的味道。
似是中了某种剧毒的迹象。
姜景年走到刘宁北床前,“刘长老……”
这位焚云道脉的外门长老,他倒是有几分印象,刚拜入池云崖的时候有过接触。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刘长老被调到了金陵城这边。
只是没想到短短数月时间,再见时已是这般光景。
“内气无漏,寻常毒素做不到这个地步。”
“这气息……有点类似小吉村仪轨的腐朽血莲,不过又似是而非,应该是同出一源的不同变种吧?”
姜景年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刘宁北腕脉上,一缕精纯的不坏真罡缓缓渡入。
真罡在其经络中游弋,便感受到一股粘稠的腐蚀性污染,好似一个血色怪面,盘踞在其丹田关窍附近,正不断蚕食着血肉。
不仅如此,这怪面还能侵蚀内气与精神。
难怪连内气境的焚云长老,都抵挡不住,陷入昏迷濒死之地。
“这怪面和之前的宗师大势相仿,看来是蕴含了一丝力量,若是爆发,两位长老根本活不下去。”
“之所以吊着,是故意这般蚕食的,只为了完成仪轨。”
“真是阴毒的手段!而且时间过去太久,毒已进入要害关窍,我也只能勉力一试。”
姜景年眼中寒光一闪。
他心念微动,背后浮现出武魄【三昧真火】。
一丝真火落下,与真罡相融成一丝一缕的金火细线。
随即顺着手臂经脉,缓缓往丹田处的鬼脸毒素探去。
嗤嗤……
轻微的灼烧声,从刘宁北丹田处传出。
那张带着几分血色的怪面,在遭遇到犹如丝线的真火绞杀之时,犹如活物一般,发出了剧烈的挣扎和咆哮。
怪面感觉到了危机,不再选择蚕食生机,而是要瞬间爆发。
连带着刘宁北的脸上,都浮现出痛苦之色,皮肤表面的青黑色都更浓了几分。
对于这个情况,姜景年脸色肃穆,武魄【三昧真火】一阵摇曳,更多的真火犹如星点般落下。
随着诸多火星的钻入,血色怪面再也支撑不住,立马被灼烧殆尽。
随着怪面被祛除,刘宁北脸上的青黑逐渐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还好我的三昧真火,对这种邪祟之毒有着奇效。’
‘换做是水德、木德武魄,都未必能保住刘长老的性命。’
姜景年松开手掌,给刘宁北塞了两颗恢复用的秘药。
随后又如法炮制,为旁边的陈炳长老祛毒疗伤。
待到陈炳长老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已是半炷香之后了。
“咳咳……”
刘宁北率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
待看到床边的姜景年,以及周围熟悉的厢房环境,又感受到自身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的生机,顿时明白了什么。
“姜……姜真传?是您救了我?”
刘宁北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姜景年按住。
作为焚云道脉的外门长老,他自然是认识姜景年的。
偌大的道脉,那么多的长老、弟子,其他人都可以不认识。唯独焚云道主和三位道脉真传,他不可能不认识。
“刘长老,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姜景年淡淡说道。
“焚云武馆……那些弟子学徒们……”
刘宁北急声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昨夜西园寺正宏带人打上门的画面,还犹在眼前。
作为老江湖,他知晓那群倭寇必不会那么简单收手。
“直心流道馆的倭寇都已伏诛,武馆伤亡不大,弟子们正在收拾。”
姜景年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
刘宁北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看向姜景年的目光充满感激之色,“多谢姜真传救命之恩!”
“老朽……惭愧,未能护住武馆,反累真传涉险,愧对道脉和宗门……”
“分内之事。”